《在他眼中》钟鸣晏

16、渴望、是什么

　　涂浩然有时会给贺一三剪头发。
　　他貌似很喜欢贺一三长长的刘海，所以刘海竟从未剪去。
　　后面的头发也越留越长。
　　贺一三不看涂浩然纯属是因为恐惧。
　　他没有的太多，至少不能再失去眼睛。
　　涂浩然不想看到贺一三的眼睛，对他来说，玩具不需要眼睛。
　　如果看到眼睛，那么就好像有了灵魂。
　　他俩都无意识地，在躲避什么。

　　其实贺一三用刘海遮住眼睛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经常做错事，所以他喜欢反复确认。
　　当刘海遮住眼睛时，其他感官会敏锐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毕竟0*任何数都等于0，他也尝试剪掉刘海，然后他听见眼球哀嚎着，大声控诉贺一三拆掉了自己的家，风一吹，贺一三没有感觉，眼球却叫啊叫，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他只好再把刘海留长，反正什么也不想看到，那个丑陋的世界，这个丑陋的自己。

　　直到他遇见涂浩然。
　　他想重新看这个世界，想要感受到更多，想要学习怎么和人交流，想要自己也能微笑着说出那句听不懂的诗。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可能每个人少年时都有那么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不一定是爱，只是单纯地想成为那样的人。
　　贺一三想成为那样的人。

　　当他落入那个名为涂浩然的陷阱时，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愤怒、去反抗、去憎恨、去报复，但是多年身体的迟钝让他再难有鲜明的感情。他觉得所有人所有事都杂乱的铺在一起，模糊，麻烦，找不到边界，全部在他的脑海里浮浮沉沉。
　　他寻找不到渴望之物，就连爱与恨也摇摆不定。
　　或许这样也不错。自己不是想要感受到更多，想要学习怎么和人交流嘛？
　　涂浩然全部可以教给我。
　　但这些，当然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否太大了？
　　贺一三从来没这么想过。直到听见头顶传来裤子拉链的声音。
　　然后，什么东西湿乎乎地浇下来。
　　角落里的男生有些失神，有些崩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里才像是喊了什么。
　　外面似乎有些什么声音。
　　“在厕所里还能干什么？”他听见有人说。
　　涂浩然蹲下来，看着男生湿透的额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贺一三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沉默着。

　　不是早就、舍弃了尊严吗？
　　为什么、心、还是这么——
　　他形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