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何栽种一棵树苗（五） 早就说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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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的事物带不到真实的世界里，那把菜刀没有随着尹秋夕从黑洞中一起脱离。
七点，赶着钟声的尾巴尹秋夕再次站在图书馆门口。
那幅金碧辉煌的样子只是对尹秋夕喜好的呈现，实际上它的外表看上去和正常的水泥混凝土建筑物毫无区别。
【好吧，看来是不能如我所愿。】
还没等他踏上台阶，先前的人偶从内侧打开大门，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嘛。
人偶向他招了招僵硬的手臂，整个躲在阴影下，远离外面的阳光。
【哇唔，看来还是有收获的，虽然还是伤心被他骗了。】
到目前为止人偶没有做出任何有危害性的行为，可以等同于能安全从它身上获得信息，尹秋夕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大约是在意识到自己开始能够轻易入睡时便有些怀疑的异常。
人偶领着他走到一层最里面角落被一个大书柜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黄色沙发处，伸出手示意他坐下。
尹秋夕也不废话，安稳坐着。
“你实现愿望，该留下，走出去不好。”
不同于虚拟世里的男声，这次人偶发出的声音听不出准确的性别。
“不好，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可是超级无敌无聊的。”
睁眼说瞎话，在那个空间呆着的时候尹秋夕一个人打游戏可开心了。
“但是，很多人都留下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忘记自己想要的。我不想等了，但是必须要找到我。我只能告诉你，我…很重要。不要相信其他人给你的筹码，你可以到这里找到我的庇护所，它有些小，请别介意。”
人偶始终用平淡的语气说话，只在最后一句带上些歉意。
【要是平常我遇到这种人，我会说一句装神弄鬼。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会说，真的吗，求保护。】
对于它的话，尹秋夕没有立刻回答，道：“不找，没有保障，你只是口头说说罢了。而且我到这里找庇护所，找不到怎么办？更何况我要是在外面出了问题，来不及到这里，伤心。”
拙劣的话术，目的不言而喻。
人偶却将这些话听了进去，脑袋嘎吱嘎吱向四周转一圈，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对尹秋夕说：“请等等我，在沙发上坐着就好，只要别离开沙发，请等等我。”
它叮嘱完，硬是等尹秋夕承诺会好好呆着才迈着步子离开。
“好无聊，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我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呢。”
还好人偶回来得足够快，手里拿着一个黑红黑红的小木盒子。
“这个，保障，你活着，带在身上。找到我，必须要快，我快忘了我是谁了。我应该在等一个人，找到他。”
也许人偶想说的事情很紧急，但语气仍旧平平淡淡的，甚至有点儿胡说八道的意味。唯一能彰显紧迫感的可能只有越来越响的关节摩擦声。
“我可以提问吗？”尹秋夕接过小木盒，终于轮到他的环节了！
“我不确定知不知道。”
“哎呀，没事儿，你知道多少算多少。所以我现在是待在一个真正的真实存在的空间吗？”
人偶思考，人偶宕机。
“啊……我想是的。”
犹豫之下，它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吧，其实我更想说，真实世界如何定义。你看我原本活着的世界是真的，我被拉入的Fantasy Tower也应该是真实的，再者它所创造的游戏世界也是真实的，不然也不会死掉是真的死掉。”
“但是怎么证明我现在所在的副本是真实的，当初拉我进来的时候我正头疼，偷偷给我做点儿小手脚也不是没可能。”
在尹秋夕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后，人偶彻底死机了。
“对不起，我无法回答，这是一个深奥的问题，虽然我也经常怀疑，但事实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无法摆脱。”
“那你在哪儿？”
【这真是个蠢问题，她知道就会告诉我，浪费时间了。】
尹秋夕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人偶毫无预兆刺啦一声，四分五裂。
她真实的声音随之暴露，带着些疲惫与恐惧的女声，却十分清脆坚定：“一定要在我被找到之前先找到我，请救救所有人，拜托你了。”
【唉，小孩子就是心大，万一我是坏人呢？胡乱求助再害了自己怎么办啊。算了，看在我的问题已经被回答的份上，我愿意当个好人，哈哈哈。我可真帅！】
已经二十六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好几年的尹秋夕自然以长辈自居。
临走前，他将散落的人偶收集起来，摆在沙发上。
“好啦，安心等着我找到你吧，捉迷藏我简直太擅长了。”
小木盒里装着一条蓝色的小鱼发卡，鱼身上刻着金色的“Vivian”。
“Vivian？是名字吧，这样看起来还挺好找。不过这东西我怎么带着，盒子有点儿太显眼了留给人偶吧。发卡，戴头上？”
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尹秋夕特地把发卡卡在皮筋侧边的头发处，减弱它的存在感。
“玩家已获得npc赠予道具‘双生鱼’。道具效果：为玩家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并随机传送。道具仅生效一次，使用过后立即失效，可带出副本用作装饰。”
【吓我一跳，不过随机传送，希望我的好运发挥作用了。】
小木盒摆着人偶的头一旁，尹秋夕又在图书馆翻翻找找，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他踏出图书馆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他口袋中的日程表。
“？”
“我出门的方式不对吗？”
“不是，我的救命稻草呢？谁给俺偷喽，那俺咋办哟。。。”
还好尹秋夕自言自语的时候只是动作幅度大了些，声音总会降到最小，从远处看上去有点儿不太正常的样子。
手机上的日期被模糊掉了，在幻境中的日子也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感受。
路灯一盏连着一盏，亮着黄色的光。目之所及的建筑物也都亮着灯，一个小格子一个小格子看去，没有人影。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他回到他办公室所在的教学楼。
外面看起来相当完好的建筑物，内里却像早已荒废多年的样子，掉漆的木门，稍微带些风便会扬起呛人的灰尘，蜘蛛早已在这里安家。
巨大的裂痕横在墙壁上，让人忍不住想象整栋建筑是否会从这里裂开倒塌。
【好啦，看起来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让我想想。宿舍，图书馆，嗯…我的路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有时候尹秋夕真觉得这个游戏的幕后系统是不是智商略有缺陷，比如现在。
教学楼暂时是待不得了，回图书馆？没必要，现在只是其他人消失了，又不是他要死掉了。
“......”
【什么动静。】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在他身后响起。
脑子告诉他不能回头不能回头，眼睛吵吵着看一眼就一眼，只有双腿在恪守自己的职责快走。
事实证明，脑子说得太对了。
尹秋夕在不断加快走路速度的同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扭头往后看。
好几个半拉身子的人，看不出性别年龄，或爬着，或蠕动着以不符合身体状态的速度前进着。有手的还好，撑着力气往身子里塞器官，没手的，就只能耷拉着眼珠子连路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身体的断口处往外吐着一滩一滩的红色，在所有灯光大开的情况下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敢说当初一千米他都没这么跑过。
跑出教学楼几百米后，他才意识到那些东西并没有追上来，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一下子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大喘气。
喉咙里的甜腥味涌到鼻腔，耳朵被嗡鸣声占据。脑袋里像是被谁拿锥子搅匀了，一阵阵的痛催促他快点起身，现在还没有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一两分钟左右，尹秋夕恢复些力气，撑着站起来，开始思考他该去哪里。
他的大脑死机了，双脚凭借本能驱使着他向宿舍楼走去，也许是因为他在那里曾度过一个安全的夜晚。
回宿舍的路上相对平静，除开他眼前不断跳跃闪烁的灯光一切都好，过度消耗体力带来的负面影响早已缓和过来。
这真的是一场游戏吗？尹秋夕在想，实现梦想为什么要选中他，他没什么想完成的事情。真要计较也就是睡个好觉了，但他对此并不是很执着。
左右他的积蓄够他摆烂安度一生了，而且他已经在这么做了，真想不通为什么要选中他。
胡思乱想间，宿舍楼就在眼前，尹秋夕有点儿不敢进去了。
高矮胖瘦的黑影在玻璃门内排成一列，等待多时。
【完蛋啦。。。】
再跑一遍，不如直接给个痛快，尹秋夕真不想再体验那种要死不死的感觉。
在他犹豫着后退两步时，那些黑影却不约而同捧起一朵朵亮白亮白的小花，向尹秋夕深深鞠躬。
【啊，不可！】
动作比脑快，下一秒尹秋夕也回鞠一躬，场面莫名诡异去来，好吧，本来这就不正常。
【受不得受不得。】
黑影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倒是那些亮白亮白的小花穿透玻璃门在尹秋夕身边飞几圈，随后挨个排排站，朝一个方向引路。
“我?”尹秋夕指指自己，又指指花，“往这走？”
【按现在的情况，要弄死我早就弄死我了，不弄死我就是暂时放过我或者不想弄死我。要不就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杀我，那也不对，给我指条错路？挺麻烦的吧，指条错路也没必要给我鞠躬吧。】
【嗯…好吧好吧，再不济还有个道具没派上用场。】
不管他心里怎样絮叨，最后还是决定跟这条未知尽头的指路标走。
“谢谢…”
发着微光的小花一个接一个飘到队伍前列指路，远离宿舍楼后那群黑影彻底消失。
这条路有些长，一直指到一间单独的低矮的小屋。
屋里有个独立浴室，一张能随便打滚的大床和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我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吗？”
小花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堆在一起牵着尹秋夕坐在床边。
“好噢，谢谢你们。”
沙沙声之后，屋子里留他一个人，亮着一盏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尹秋夕还是睡不着。
他猛地一下坐起身，目光投向那个半人高但足够宽的柜子，脑子里生出个好主意。
柜子里的空间相当大，上面的横杆上挂着十来件衣服，下面被尹秋夕铺上被子枕头。
屋内没有关灯，柜门没关严实，留下一条极小仅供呼吸用的缝。他躺在在自己亲手搭的小窝里，怀中抱着脱下来的外套。
睡着的前几分钟，脑子里还在胡乱的想七想八。
【哇去，我当初早就该试试把柜子改成床睡觉，已经走了很长的弯路了，哈哈。。。】
“噔噔噔。”
“尹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何栽种一棵树苗（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