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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何栽种一棵树苗(四) 获得优质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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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竖着一个牌子标明地点,任谁看到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物都不会将它同图书馆联系起来。
“哟,这真是能出现在学校里面的建筑?”
尹秋夕站在几十阶楼梯下,抬头看着这栋建筑忍不住吐槽。
【嚯!这是金子做的吧。】
【哇!这bulingbuling的,是宝石吗。】
【天!我绝对没看错,这绝对是翡翠啊。】
走到大门口,光是一个门的装潢就足以让人羡慕嫉妒恨。
古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在这里读不读书另当别论,黄金屋子实实在在。
“空山,你说我从这扇门上扣下来几块带回去,是不是就暴富了。”
他没指望空山回答,也没打算扣下来一块,太麻烦了。
大门是两道玻璃门,刷脸进入,好在尹秋夕的信息登记在册。
推开第二道门,两个衣着整齐,看上去像是管家的人站在两侧,呈九十度鞠躬状迎接进入黄金屋的人。
【嗯,奢侈,简直是不正之风,应当清算一下。一个庄园不应该只有一个管家吗?话说行这么大礼,是要给我送走吗。雇佣他们要花多少钱啊,要是我这么有钱...】
【好吧,我可能会比他更奢侈,我要十个管家!】
在尹秋夕犹豫要哪只脚先踩上地面上铺着的闪着金线、花纹华丽的地毯的那一秒,又有八个和鞠着躬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冒出来。
原本站在两边的两个人变成了十个,齐声欢迎:“尹先生好。”
【?还有这服务,未免太周到了吧。必须加钱。】
尹秋夕没忘记自己现在是谁,迅速换上一幅温和的笑脸,向那十个人打过招呼,踩着地毯往图书馆里面走。
出现的十个人好像只是为了做好迎宾服务,在尹秋夕打完招呼后各自离开,消失不见。
第一层大多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似乎只是为了彰显拥有着的财力和品味。
【这个好看,哇,那个也好看。天呐,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在一楼转了一圈后,尹秋夕听到来自塔楼七点的钟声。
【时间还早着,我还能多转转哎。】
尹秋夕将钟声抛掷脑后,有意思的东西太多了,他都看不过来了。
“按理应该有个平面地图的,我怎么找不到。”
又在原地转一圈后,尹秋夕猛然抬起头,天花板上铺着一层凌乱的色彩,悬挂着的灯发出刺眼的光,无法长时间直视。
一直仰着头既为难自己的脖子,又为难自己的眼睛,手机还有一半的电量,索性直接将天花板上的图画拍下来。
忍着眼睛的不适感,尹秋夕花了点儿时间把整个图画记录完毕。
仔细看去,图画的内容很多很杂,还好一楼的平面图占主体,至于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暂且不在考虑范围内。
【妈耶,楼梯间做成暗室,它好懂我。我要爱上这个图书馆了!】
尹秋夕把手机的省电模式点开,锁屏,揣兜里后就按着自己的记忆往东面墙走过去,挨着墙上的花纹摸。
【瞧瞧,瞧瞧,这花纹,我爱你,呜呜呜,好漂亮。这里为什么不能是我家,好漂亮。】
他像是要溺死在眼前装潢里,他梦想中的家。
家是一栋房子,家里要有家人,要有温暖的灯光,要有果腹的食物,要有填补渴求的爱。
尹秋夕有些恍惚,这里除了这栋房子,什么都没有。
“咔哒。”
墙面上一扇门大小的板块与整体错位出现,声响唤回了他的理智。
【好烦啊,在我脑子里叨叨来叨叨去的,真想长个翅膀往天上飞,然后咻咻咻,欻欻欻,给天空劈成八百十块。】
心里想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影响他的行动。
暗门后的楼梯亮着灯,不会诱导看不清的人在楼梯上踩空摔落,然后啪嗒啪嗒地失去一切。
作为图书馆的话,这也太不合格了。一楼没有出入闸机,打印机,电梯全是一些“财富”也就算了。登上二楼之后,连桌椅,书架,研讨间的影子都看不到,整层的陈设看上去更像是有人居住生活的房子。
“虽然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不过我喜欢这里。我决定啦!从今往后的家就按这个标准,我和空山还……哎,空山你怎么可以还在睡觉啊。”
空山又睡着了,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好吧好吧,空山,这可是家哎,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就睡着了,真的真的好过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不停,声音却降了下来。
一张看上去就柔软非常的黄色大沙发,上面摆放着一个人形娃娃,瞬间就夺走尹秋夕的全部注意力。
他走过去,蹲在人偶面前,先用手指轻轻戳戳沙发,软的,又没忍住戳了一下人偶垂着的手臂,也是软的。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道带着丝丝电流感的男声响起,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尹秋夕抬头看向在场唯一有可能发出声音的人偶,正巧与人偶没有五官的脸对上。
“不需要,谢谢。”
私自乱碰别人还是太冒昧了,他站起身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却没想人偶也学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哇,人偶也长得比我高,可恶啊!】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这里。”
虽然人偶没有五官,但说这话时总让人不自觉带入笑脸。
“沙发可以坐吗?”尹秋夕有点儿犯懒了,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人偶听到问话往旁边挪开几步,动作有些迟钝,同时那股滋滋的声音再次响起:“当然可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得到保证之后,尹秋夕将自己舒舒服服地摔进沙发里。
【好软的垫子,和我家里的一模一样。】
他在沙发上拱来拱去,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没注意到空山什么时候醒了,还从他脖子上离开了。
人偶就站在一旁,脸朝向尹秋夕也不说话,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终于尹秋夕找到最舒服的窝在沙发里的姿势,一旁的抱枕被他困在怀里,一条腿架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时不时折磨他的头痛被遗忘了,甚至去思考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活着人偶也被遗忘了。
太舒适了,惹得人有些犯困。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起码现在看来这份舒适没有完全腐蚀尹秋夕的大脑。
“我,我的名字是...”
“在这里,图书管理员,负责图书借阅,秩序管理的工作,已经在这里任职了四年...”
“现在这里可以是任何地方,只要你想。我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你希望。安心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这里伤害到你。”
夹杂滋滋电流的男声忽近忽远,飘乎得像是在梦境中,语调越来越轻柔。
听着人偶近乎催眠般的话,尹秋夕眼皮沉沉的,顺势闭上眼睛。
“所以,你会答应我留在这里对吗?”
不知不觉中人偶从站姿变为坐姿,在尹秋夕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你会答应我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对吗?”
没有回答,没有回答。
人偶的关节发出咔咔声,似是疑惑为什么被自己催眠的人没有按照预想的过程说出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只是疑惑,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
尹秋夕舒舒服服睡了个整觉,醒来时正躺在自己家的卧室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床头灯开着发出暖黄色的光,在有暖光的地方睡觉是他一直以来的小习惯。
“哥?哥?空山?空山?”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让他有些心慌,猛地坐起,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一张写着“我带空山去体检,会很晚回来,饭在微波炉记得吃”的纸条。
还好,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至于梦的内容开始变得模糊了。
心放回肚子里,尹秋夕重新躺下去,没有一点儿睡意。
几点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七点,时间还早。
【我觉得我不饿,所以先来两把游戏,嘻嘻。】
但“网络已断开连接”的显示让他意识到那个人走之前又把网线拔掉了。
【我不就是只有一次打游戏太入迷导致一天没吃饭吗,可恶啊可恶啊!】
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心里发怒,再老老实实去吃饭。
“咔哒。”
卧室的装潢暴露在光下,墙上的钟表不再走动,两个一模一样的垃圾桶并排放在门后,一个套了垃圾袋,另一个没有。
拉开的窗帘后面伸出焦黑的树枝,书桌上摆着一盒透明玻璃珠反射着灯光。
从卧室出去,对门就是浴室,要是刷牙洗脸的话抬起头就能看到被镜子裂缝劈开的人像。墙上涂鸦已经褪去大半色彩。
【我摆在这里的小地毯呢?拿去洗了?】
洗过脸人清醒些,结果走到客厅又开始犯懒,纠结一小下直接倒在沙发上休息。
“我就躺那么一小会儿,等空山回来再吃饭也不着急。”
虽是这么说,但他有些无聊了,只能直勾勾盯天花板。
盯着盯着,原本洁白的天花板上出现一小块红褐色的污渍,它像没有边界一样慢慢向四周蔓延,也许在占据整个天花板后停下,也许不会停。
但它蔓延的速度太慢了,留下的痕迹太清晰了,不管结果如何,它永远在这片洁白之上占有一席之地。
哪里不对劲?尹秋夕说不上来,这里是他生活好几年的家,还是头一次只有他自己待着。
微波炉里等待加热的饭已经被忘记得一干二净了,手机屏幕亮起,网络正常,游戏界面顺利跳转,外面的天更黑了。
空山没有回来,谁都没回来。微波炉里留下的饭就像个是幻觉。
尹秋夕又过着像从前一样一个人的生活,窝在房间里打打游戏,发发呆,意识到自己该吃饭的时候再点份外卖,潦草的生活。
“我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来着吧,想不起来,怎么想不起来了。”
重复单调的生活偶尔会让他有些茫然,哪里空了一块,找不到。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他突然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的睡眠。
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失眠,像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做出的那样。可对于他来说这不正常,一点儿都不对。
翻箱倒柜半天,没有当时检查的诊断证明,没有医生开的缓解症状的药物,什么都没有。
“……空?空山?我是在做梦吧,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怎么可以,我忘掉了什么?”
“我是在做梦对吧?”
很可惜,只留他一人的小房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应他的疑惑。
“对,对,还有一件东西可以验证,我找找,我找找。”
枕头处的床板下被掏空做了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首饰盒,装着一条白色骨头串成的手链。
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什么,比如这串手链的来历,再比如这里不是他的家,他被耍了,还被不是人的东西给耍了。
【好可恶啊,骗得人好生伤心,呜呜呜。骗我有没有好处,好过分。】
【总不能单独给我搭了个戏棚子吧,那我还挺有价值的。】
【哎呀,是不是有点儿假啊,显得我很不真诚,要不我再多哭两下,或者嚎两嗓子,算了有点儿没力气,下次有这种活动再参与吧。】
他的情绪来的快走得也快,注意力立马放在如何从这里出去。
房子的大门打不开了,明明接外卖的时候…不对,外卖应该是凭空出现在门内的,连他唯一出门的理由都给消灭了。
要不是尹秋夕爱思考人生还真就没心没肺一直过下去。
门打不开,窗户就更不用说了。
【应该有不对劲的地方,是那里吧。】
心里确定答案后,他到厨房拿上菜刀,对着床的暗格内部框框一顿砍。
本来坚硬的木板变得无比脆弱,没几下就被看出一个井盖大小的洞,里面黑漆漆一片,但是手可以毫无阻拦的伸出去。
“哇偶,看来是这里了,只可惜不知道这刀能不能带出去。”
尹秋夕最后在四周看了一圈,毫无留恋地从洞口跳下去。
“唉,又要开始睡不着觉了,头痛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