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子不轨

2、2.我真怕啊 他

　　他哑然，思索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我到底给他抛了多大的难题。

　　突然伸出一只手掌，用温热的指尖捏起我的下颚，死死盯住我的面容，像是想把我的脸皮撕下来一般，他盯地我有些慌张。我想张嘴喊疼，一抬头眼神对上了他幽深的目光，里面尽是不可思议。

　　他悄然松开指尖，低下头嗤笑一声，然后又用那深情的目光盯着我，蓦然温情如雾消散，目光凶狠，如刀刺骨。

　　“呵，你是他们找来过最像他的。”

　　此时的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什么意思？”我不解，愣在原地。

　　我刚准备混个好身份，你跟我打什么谜语？

　　“其格其，把他带到行军牢里，和那些南国来的细作关在一起。”他轻描淡写一句，门口应声进来了一个彪形少年，身材健壮容颜姣好，应该是阿木尔的下属，他二话不说就把我往床下拉，冰凉的大地我的心。

　　所谓行军牢，就是带轮子的牢笼，里面经常装一些俘虏和战犯。

　　“啊？将军。我又做错了什么啊？”

　　“还装不认识我？”阿木尔轻蔑一笑，我浑身发凉，他和刚才判若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好似刚才的温柔都是一场梦。

　　“我错了将军，您的大名谁不知道啊？可我只是个小老百姓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悲愤欲绝，真想嚎啕大哭，但是为了保住我这血性男儿的最后一丝颜面，我忍住了。

　　“十安不吃羊肉。”

　　他冷血！他无情！他无理取闹！！！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啊！！！

　　好家伙，连给我装的机会都不给啊！真有你的阿木尔！

　　“南国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知道将军最恨骗子，特别是假扮成苏将军的。”那少年将我拖出军帐时嘴里嘀咕着。

　　寒风再次席卷而来，我临被完全丢出帐门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阿木尔没有丝毫想再搭理我的意思，背对着我，空落落地看着被我舔的一干二净的羊肉汤碗。

　　不肖片刻我就连滚带爬地被丢进了行军牢。恰逢清晨，露水沾湿了衣裳，可惜了我的新衣裳再次变得脏兮兮的。

　　“你们南国的细作能不能换个把戏，玩易容术和苦肉计的，你是第三个了，不过前两个没你走运，想刺杀将军，被将军当场反杀，也不知道将军为何今天留你一命。”其格其一脸不解。

　　“大人，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南国细作，我是堂堂正正的北国人啊！”我想透过牢笼伸手拉住其格其的衣角求饶，他灵活一闪，我扑了个空。

　　“别费劲了，管你南国人北国人，都不该欺骗将军，你自求多福吧！”那少年抛下这话转身离去。

　　我一个北国小老百姓被扔进里面很是惶恐，其他人大概都是南国人，他们不得恨死我了？

　　我这笼里倒是不算太拥挤，只有我和另一个流浪汉模样的大叔还有一个背对着我睡着的小哥。其他笼子里装的都四五个起步，八辆行牢囚车，约莫共有五十余人。

　　“那个，大哥，你，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大叔面容憔悴消瘦，身上是衣衫褴褛衣不蔽体，从我滚进笼子就愣愣看着我。

　　“嘿嘿～嘿嘿～”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别这样，我害怕……

　　我往角落缩了缩，没有再去理他。我的身子渐渐又冷了起来，瞬间怀念起刚才柔软的床褥和暖心的羊汤，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羊肉，都怪那个苏十安太挑食，不然我现在定然还躺在床上，有美人将军给我喂饭呢。做人啊，就要吃得营养均衡才行。

　　我闲来无事，不能让寒冷先我一步麻痹我的大脑，我得思考，要活下去。昨夜羊汤是我的梦想，今日却没有什么能够支撑我虚弱的身躯了。

　　哦不，不，我还有大嘴，我还没找到大嘴。

　　大嘴比我还要瘦弱些，我其实身子骨相对硬朗结实，只是没吃饭加上衣裳单薄让我显得虚弱不堪，而大嘴他生来就是一股文弱书生相。我从小和大嘴一起长大，他是爷爷捡来的孤儿，我们就如同亲兄弟一般，大嘴之所以叫大嘴是因为他天生话少，爷爷希望他能外向一点，于是给他起了一个这样代表我们家美好祝愿的名字，所以他的嘴巴其实并不大。一个月前，南国打入我们家时，大嘴和我还在放羊，妹妹阿雅在煮饭，爷爷偷懒在睡觉，没有人能想到那样一个悠闲的午后竟是我们家最后温存的模样。

　　大嘴从小到大都很帮助我，虽然不认识他的人会觉得他有些不好接触，可是他在我面前总是装作大哥哥的模样。我和大嘴本来是被那些南蛮捉去想当战俘的，可能是想折磨我们晚点死，也可能是想让我们去南国当苦力，这些都不得而知。后来一次休息时，我和大嘴打晕了守卫后夺命狂奔，可惜还是被追上了，大嘴为了给我掩护慢我一步，不知道他是又被捉了回去，还是也逃出生天……总之，现在我活下来了，我希望他也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总会再见的对吧？

　　我想着大嘴，又想起了那个双面将军，我该称之为双面阎罗？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果然身居高位的人都不简单。其实他也没有错，要是我很久不见的故人被人假冒，我也会十分气愤，但是明明先认错人的是他啊！谁知道他那碗羊汤还是个照妖镜？

　　不行，我在牢里待了一天，无所事事，靠着发呆度日，此时天色渐晚，寒风还是顺着我的脖颈和耳朵吹进了我的头颅，里面又热又凉，我渐渐有些意识不清。心想这北军战犯的待遇不太行，一天了也不给口饭吃。我有些发抖，只得趴下缩成一团来抵御寒风凛冽。忽然，那个被我忽视良久的大叔面朝着我，发出阴森的笑声。

　　“嘿嘿……终于等到你小子了，是不是冷啊？”

　　“啊？”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面容狰狞猥琐，我暗道不妙。

　　“你可别怪叔心狠手辣，要怪就怪这北军不行，克扣战俘食粮衣裳，不把我们当人看啊，咱的车是排在队末，平常没人管，这个时候，看囚车的都去吃饭啦，你也别想着找人救你。”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只饥渴的野兽。

　　“不是，大哥，呃叔叔，不，爷爷……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浑身无力，实在是佩服眼前这人能跟我唠这么多话还不带喘气的，真有活力啊。

　　“叔叔冷，把衣服借我穿穿，再借你的身子给叔叔暖暖身子吧，哦放心，叔叔最后会把你放进肚子里，让你和他一样，为南国留下最后的希望。”他说着，手摸到了旁边熟睡的人身上，顺着屁股摸到前胸，然后把那人一推，面向我的不是一个熟睡的男人，而是被掏空内脏的干瘪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装还没被扒干净怕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听明白了，他要把我衣服拿走，先奸后杀然后吃人毁尸灭迹……我确定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变态的人，还自称南国最后的希望，放他娘的狗屁！

　　“乖，小伙子，你是北国人吧？你被扔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被这个国家遗弃的准备。”他一边朝我伸手，妄图扒开我的衣裳，一边嘟嘟囔囔。

　　“滚……滚开！”我感觉浑身发烫，用尽全力超他踢了一脚，却被他发身钳制住了，他冷笑一声看着无力的我，令人毛骨悚然。

　　“我原来就是个小兵，我全家都被北国人杀了，我家有四个孩子，那群禽兽当着我的面把他们的头当球踢，还有我的老婆……哈哈哈哈哈，还有我的老婆……”他还在碎碎念，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关我什么事？”我被他束缚住了手脚，他双腿压住我的膝盖，坐在我的身上，一只手将我的双手钳制住，另一只手在我的身上摸索不休。

　　“不关你的事，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你看那囚车里，一半都是尸体，北国人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你们北国人都是禽兽，他是北国人，所以他死了，你是北国人，你也逃不掉。”那人口中的‘他’指的应该是那个尸体。

　　“呵呵，战争，我们获得了什么？只有残暴。我以前连鸡都不杀的，现在我杀人杀得我觉得不见到血不痛快，你别怪我心狠手辣，叔叔我啊，也是及时行乐罢了。你瞧，是北国人和战争害了我们，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把他们都杀光，北国人，都杀光。”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歇，我旧伤未愈的胸膛被他暴露在寒风里。

　　“哟，你小子皮肤虽然粗糙了点，身材倒还不错，这上好的腰子正好做叔叔的下酒菜，这个衣服虽然脏了点，但是比那小子的质量好多了，我看你条件这么好，不如先陪叔叔玩一玩怎么样？”那个混蛋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和贪婪的欲望，他用恶毒的口吻在我耳畔窃窃私语，那肮脏干燥的嘴唇渐渐向我靠拢。

　　我心想，士可杀不可辱，不如咬舌自尽算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有权势的人，咱不当老百姓了。大嘴，下辈子再和你做兄弟。

　　“我的人，你也敢动？”我正想着，一个熟悉好听却冷血的声音出现，“唰”的一声，我面前只剩一个脖子鲜血喷涌，那人的头颅飞落在我的脚边。

　　我知道，那个双面阎罗来了。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怎么出现的，我来不及害怕，只是有些庆幸自己还没咬舌自尽。

　　滚烫肮脏的鲜血沾染了我的身躯，我动弹不得。

　　来者勃然大怒丢下佩剑，打开了牢笼，双手把我横抱而起。我紧闭双眼，不想看他。我的表情应该很丑陋，感染风寒的躯体被血染的更红了，紧皱的眉头应当跟狠狠攥过的麻布一般。

　　“妈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似乎很紧张，和昨夜很像，我被这种虚伪的把戏戏弄过一次了，却还是依旧贪恋着那个温暖的手臂和胸膛。这次我连往里钻的力气都没了，我能感受到身上那些被南国人俘虏时和逃难时留下的伤口在被细心呵护又抛弃之后溃烂的更加厉害，像是无数纤细锋利的刀片同时割裂着我。

　　他的手指在为我擦拭脸上血迹的时候也轻微抖动着。可是鲜血在我的脸上越擦越花，他想抱紧我，又怕伤着我。

　　“冷……疼……”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嗓子眼里透出最后一丝呜咽。

　　“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你的阿鸢在这里，等我们回去就不冷不疼了，听话。”他的声音如乱弦一样颤抖但走路的步调却稳如泰山，快步疾走，伴着点点火光，我朦胧昏沉间觉得好像又能活下去了。

　　“十安，我这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