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八月樱桃

3、逼婚

　　哪怕平日里被旁人如何羞辱，林茵也不会难受，毕竟她早已习惯了。

　　可阿娘尸骨未寒，却因她被端上台面，她眼眶顿时红了。

　　“夫人，您如何说我没关系，还请您口下留情。阿娘她……早已不在人世，夫人有何不满，只管罚阿茵便是。”

　　“罚？说什么话呢？我这是体恤你心疼你这丫头还来不及呢。”侯夫人也不动怒，只是笑了笑：“小公爷看中了你这丫头，是你天大的福分。可怜你阿娘过世得早，看不到这样一门好亲事，还真是可惜。”

　　“这个月底，是个好日子。你也准备准备，合该高兴才是。”

　　这话一出，林茵瞬时白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求您高抬贵手！夫人打阿茵也好，骂阿茵也好。阿茵绝不会有怨言！便是送我去做姑子，我也甘愿！只求夫人饶了阿茵！”说着不住地磕头，眼泪簌簌落下。

　　侯夫人看着她磕得渐渐青紫的额头，不由皱眉，没立即出声。

　　反倒是一旁的余嬷嬷见状，撇撇嘴：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知事，瞧瞧夫人这样疼你。你不知好歹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是像夫人要害你似的，还真是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

　　“慧兰。”侯夫人唤了一声，是唤的余嬷嬷，慧兰是她的闺名。

　　她缓缓从软榻上坐起身，斜眼看着林茵，不怒自威。

　　林茵缩了缩肩膀，头垂得更低了。

　　她求饶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脸上泪痕未干，看上去好不可怜。

　　余嬷嬷白了她一眼，闭了嘴，快步走到软榻跟前，伸出一只手，扶侯夫人起来。

　　林茵看到那双绣着海棠花缎面的鞋，慢慢踱步到了她跟前。

　　侯夫人语调轻缓，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什么胡话呢，身为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如今你二八年华，正值青春少艾，不嫁人难不成等到人老珠黄了再嫁？”

　　林茵唇瓣轻颤。

　　这哪里是门好亲事，分明是把她推到了火坑。可她不敢当面顶撞侯夫人，阿娘尸身还停在义庄，惹恼了侯夫人，怕是就连阿娘也不得安宁。

　　“夫人，我……我嫁。”林茵嗫嚅着开口，像是用尽身上所有力气。

　　头越来越重，身子软绵绵，像是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从侯夫人房里回来，林茵就大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好几次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阿娘，阿娘的手很凉，抚摸她额头，用一双蓄着泪水的眼睛望着她。

　　她口干舌燥，出不了声，急得想要唤阿娘，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死也没那样可怕了。

　　若可以的话，她巴不得阿娘把她一块带走，省得留着她在人世受苦。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哎呀，烧得这样厉害！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模糊影子在眼前晃了晃，扎着双鬓，看不清她的脸。

　　小桃急得团团转，守在榻边一整夜，用凉水温水帮她擦拭身子，也只是好一阵，温度又很快上来。

　　如此反复折腾，却不见醒转。

　　也不知是上天看林茵可怜，还是觉得她受的罪不够？

　　就连阿娘也不肯带走她，就这么昏昏睡睡，过了两日，她悠悠睁开眼。

　　“水……”喉咙里干得冒烟，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小桃，眼泪汪汪看着她。

　　“姑娘……姑娘你总算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以为姑娘你……”小桃哽咽着，后半截话已是泣不成声。

　　她还以为林茵醒不过来，要办后事了。

　　“姑娘你等着，水马上……就来。”小桃擦干了眼泪，连忙转身去倒水，她想到林茵昏过去，嘴里一直唤着阿娘，阿娘。

　　小桃也不免触景伤情，想到了自己的娘。她娘在她八岁染了重病，丢下她和她那赌鬼爹。

　　她赌鬼爹输了钱，就拿她撒气，后来干脆不想养了。

　　区区一两银子，把她卖到了侯府。

　　她想若娘还活着，她也不至于没了亲人。

　　对林茵的遭遇，更是感同身受。

　　“水来了姑娘……你慢点喝，小心别呛着。”很快小桃端了一杯水来到榻边，慢慢搀扶着林茵起身。

　　她两天滴米未进，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

　　“谢谢你，小桃。”她嗓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像是刀割嗓子，疼得轻轻喘气。

　　她就着小桃的手，咕噜咕噜没两下，将水杯里的水尽数饮下。

　　“姑娘，还要不要？”小桃看她喝了个干净，一高兴语无伦次，很快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

　　摇头笑道：“对了，你看我还真是糊涂，你几天没吃东西，应该吃点东西才是，等着，我去拿。”

　　小桃拿来的吃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是她这两日攒起来的，不过是一些干粮，馒头之类的。

　　府里没人重视林茵是病了？还是死了？

　　自然也没哪个有闲心的理会这些，小桃找不到人帮忙熬粥，也只能用这些东西对付了。

　　“姑娘，干是干巴了点，就着水慢慢咽下去，也是能填饱肚子的。”小桃看着那干巴巴的馒头，无奈补了句。

　　“没事，我能吃得下。”林茵想明白了，好死不如赖活。

　　鬼门关走了一遭，连阎王爷也不收她，她又怎么能自暴自弃？

　　想到阿娘不在了，还在忧心她，再看看小桃和自己非亲非故，也为了她忧心。

　　林茵鼻子发酸，连忙接过小桃手里的馒头，张嘴咬下一大口。

　　慢慢咀嚼着，麦香味混合着一丝清甜，哪怕仅仅只是干巴巴的馒头，却仿佛像是吃着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了馒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身子也慢慢恢复了点体力。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不等两人反应，一道张扬的身影已推门而入，林茵看到来人，顿时脸色大变。

　　“小美人可叫爷好找，原来你藏在这屋里。”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小公爷郑弘，他语气轻佻，一双眼色眯眯盯着林茵松垮的衣衫。

　　话音落下，人就三两步到了榻边，小桃被郑弘不顾礼义廉耻的行为吓了一跳。

　　她立刻挡在林茵身前，结结巴巴道：“小公爷！姑娘身子尚未痊愈，还请小公爷……自重！”

　　“自重？”郑弘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本公爷的未婚妻，本公爷看看怎么了？倒是你一个卑贱丫鬟，也敢拦我？”

　　他压根没将林茵的抗拒放在眼里，步步逼近，伸手便要去捏林茵的下颌。

　　“林姑娘你生得这般楚楚可怜，嫁与我，锦衣玉食，难道还委屈了你？让爷疼你不好么？”

　　林茵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连忙偏过头，颤声：“小公爷您金尊玉贵，阿茵卑贱之躯，哪里值得小公爷记挂心上。”

　　那日答应夫人，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如今真面对这等荒淫纨绔，她只觉得胃里翻涌，宁死也不想嫁他！

　　郑弘看到她眼里的抗拒，手指擦过她脸颊，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伸手掐着她下颌。

　　林茵吓得尖叫出声：“小公爷请放手！！我不嫁！”她声音嘶哑，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

　　“不嫁？”郑弘笑意尽数褪去，沉着脸呵斥：“侯府定下的婚事，由得你做主？不识抬举的东西！”

　　“倒要让你领教领教爷的厉害！不然还当爷不发威是病猫了！”

　　说着就上手，去扯林茵的衣衫。

　　小桃在一旁吓傻了，可眼看郑弘越来越过分，林茵要当场受辱。

　　也顾不得害怕，死死推他的手，嚷嚷道：“小公爷莫要欺人太甚！快放手！”

　　这一推彻底惹怒了郑弘。

　　他本就只是抱着玩乐心态，眼下被一个底层丫鬟冒犯，哪还忍得住？

　　郑弘眼底戾气翻涌，抬手便是狠狠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极大。

　　小桃瘦弱的身子，像倒飞出去的纸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半天也爬不起来。

　　“小桃！”林茵心胆俱裂，失声尖叫。

　　“为了一个贱婢，给爷甩脸子！好哇！好得很！”

　　“贱人，婊子生的贱货，还真当自己是名门闺秀！既然你不识抬举，也别怪爷不好好疼你！今日我就在这里办了你！看你还清高个什么！”

　　郑弘气红了眼，发狠撕扯林茵的衣服，突然他啊的惨叫一声，虎口顿时鲜血直流。

　　林茵不知哪来的力气，张嘴咬住他虎口。

　　“你……你这个贱货居然……”那一口下去，几乎差点咬掉他一块肉，疼得他脸色发白。

　　林茵颤抖着下榻，趁着郑弘吃痛之际，猛地推开他，顾不得穿鞋，撒腿就往外跑。

　　郑弘目赤欲裂。

　　他捂着手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朝外面守着的小厮大喝：“一群酒囊饭袋，人跑了看不到！还不快追！追那个小贱人！”

　　林茵赤脚跑不快，可听到身后有人追，碎石划过脚心，也顾不上。

　　她只知道快跑！

　　她不想被抓到，落在郑弘手里生不如死，倒不如自己死了还一了百了。

　　慌不择路下，一头扎进侯府的后花园，此时正是秋日末，花早已凋谢了许多，增添了几许凄凉之美。

　　后面追兵穷追不舍，声势浩大，穿过月门的时候，她收势不及，直直撞进一个冷硬高大的怀抱。

　　清冽沉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茵踉跄后退，猛地抬起头，脸上也跟着白了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