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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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再遥远的距离都有跨越的可能，唯独生与死不能。】
“小玉，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们不是约好下次等我回来的时候，要一起去打球的吗！小玉——”叶少杰见到段承玉的时候，段承玉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冰棺里。
任凭叶少杰怎么呼唤，躺着的人都没办法再回应他了，没办法对着他笑，没办法和他谈天说地，没办法与他一起玩闹了……
这一刻，叶少杰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永远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叶少杰是完全不敢相信的，段承玉怎么会出车祸去世？明明两人早上还在微信上聊天，他祝贺南川百日快乐，段承玉还高兴地回了消息，怎么突然就撒手人寰彻底消失了啊！
叶少杰无法相信！不愿相信！他连着给段承玉发了好几条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微信那端再没有人给他回复，这个对话框将永远停止对话。
之后，叶少杰赶紧买了飞机票，坐红眼航班连夜从英国飞回了上海，可他所见的已是段承玉的遗体。
叶少杰悲伤痛苦又懊悔自责，为什么？为什么他甚至连自己好兄弟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而当得知段承玉临终前也在念着他的时候，叶少杰更是伤心疾首。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惯例劝导着。
但这样的话语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叶少杰哭嚎着坐在冰棺旁边的地上，久久没能起身。而周围站着的辛婉玲、她的父母以及段承玉父母，再次泪流满面。
隔天，是段承玉的葬礼。
唐逍、沈若离和王雅桐都赶来了，作为辛婉玲的朋友，同时作为辛婉玲和段承玉感情的见证者，她们也很难接受这突然的消息，并且非常担心辛婉玲的状况，只能尽量给予安慰。
可是，唐逍等人都明白，旁人说再多也无用，辛婉玲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去慢慢消解这一切。
葬礼仪式进行到后半段，看着前面桌子上摆放着的段承玉照片，叶少杰觉得十分恍惚，许许多多的往事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播放起来。
小学时，学校组织春游，家里总会为段承玉准备很多好吃的，而段承玉每次都会非常慷慨地分享给他。叶少杰往往毫不客气，最后那些食物大半都被他吃了又或者分给了其他同学，但段承玉从不生气。
初中时，有次放学后在学校附近，叶少杰被小流氓拦住索要钱财，那伙人甚至拿棍子准备欺负他。段承玉及时赶到，将他护在了身后，那棍子最终便砸在了段承玉头上，流了一地血，小流氓害怕事情闹大赶紧溜了。当时段承玉一声没吭，后来也没有在他面前用这个事来邀功。段承玉真的像个哥哥一样护着他，哪怕他其实只大他一个多月。
高中时，两人常常在中午或者放学后一起打篮球，球场上的他们默契配合，挥洒着汗水，是那么快乐。后来和范文彪闹出了事，叶少杰坚决不肯认错，是段承玉喊了自己父亲段国风来帮忙处理，又默默帮他写了检讨书交上去。
大学时，叶少杰因为腿伤不太能剧烈运动，段承玉就陪着他做些轻松的活动。两人经常约上陈昊等人，一起出去吃饭喝酒玩耍。到了期末季，段承玉不想让他挂科，便会在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揪着他一起。
工作后，叶少杰除了初始投资以外，从未在Alin公司运营上出过一分力，但段承玉还是会算出属于他的那部分收入，然后固定打给他。段承玉的工作很忙，再加上又有了家庭，却总会挂念着全世界各地跑的他，时常在微信里叮嘱他注意安全……
回溯种种过往，叶少杰发现段承玉就像一棵大树，他其实一直在帮他抵挡着风雨。而叶少杰也正是因为这份依靠，才能有恃无恐地用玩世不恭的态度挥霍着人生。
可是，从今以后，这棵大树不在了，他再没有指望了……
叶少杰猛然清醒地意识到，以后他必须也要变成一棵大树！因为天天以泪洗面的辛婉玲、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南川、失去独子后突然老了很多的段承玉父母，还有Alin公司，这所有的一切，都得有人担负起来才行！
葬礼结束时，段承玉父母哭得快要支撑不住，尤其沈海兰这几日来她的眼泪已经快要哭干，却总还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
叶少杰赶紧上前扶住了两人，他思考再三后，郑重地跪在了沈海兰和段国风面前，诚恳地说：“沈姨，段叔，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以后就把我当作你们的儿子吧，我会替小玉好好孝顺你们的！”
这是叶少杰发自肺腑的话语，他并没有听到段承玉的临终嘱托，却还是本能地想要承担起照顾段承玉父母的责任。
这么多年来，段国风夫妻本就将叶少杰视作半个儿子，如今听到他这么说，虽然丧子之痛深重，但这一刻他们心里得到了不少安慰。
“小杰，好孩子！”沈海兰和段国风将叶少杰从地上拉起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辛婉玲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场景，难过又感动，她当然也希望公公婆婆能够从叶少杰身上得到些许宽慰，这样他们的后半辈子还能有点寄托。
随着葬礼的举办，网上正式发出了段承玉去世的讣告。辛婉玲和段承玉作为“国民情侣”，早年一度为人所熟知，之前两人结婚的时候也引起过热议。
如今短短四年过去，再次引发热议的竟是这样的消息，网友们不禁感叹人生的无常，并为如此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惋惜，很多人更是操心起了辛婉玲后半生的幸福。
可对辛婉玲本人来说，她根本不操心这些，因为自从段承玉走后，她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心彻底空了。
辛婉玲时常会有莫名的失重感，好像整个人都漂浮在真空世界里，无法飞得更高，却也落不回地面，她完全失去了对时间、对生活的感知能力。
这一天晚上，辛婉玲窝在沙发里，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曾经读大学时，她和段承玉一起上的那档综艺节目，这节目已经在家里反反复复放了很多遍。
所以，辛婉玲对画面内容非常熟悉，甚至下一秒会发生怎样的对话，她都可以丝毫不差地复述出来，但她还是喜欢一遍又一遍地观看。
因为视频里的段承玉是那么鲜活，看着电视里他的一颦一笑，她会短暂地忘记他已经不在人世的痛苦，假装他还活着。然而伴随着进度条的完结，辛婉玲往往会陷入到一种巨大的痛苦中，一种从虚幻回到现实的痛苦。
可即使要面临这种痛苦，辛婉玲依然会不断地观看这个节目，她还会观看两人在一起时拍下的那些记录生活碎片的视频。
这种观看过程，如同上瘾的自虐行为。
叶少杰一打开门，见到辛婉玲又坐在沙发上看影像，心瞬间皱了起来。他默默坐到旁边，想要阻止辛婉玲这种自虐行为，又不忍心阻止。
“公司还好吗？”辛婉玲淡淡地问，她的目光并未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嗯，挺好的。”叶少杰轻声回答。
叶少杰已经接手了Alin公司的事务，虽然他并不喜欢也不擅长商业经营，可考虑到辛婉玲的身心状况，而公司总得有个主持大局的人，他不能让段承玉的心血付诸东流，只得硬着头皮上。
“你天天来看我，是怕我万一不想活了吗？”辛婉玲说着竟然笑了，可笑容里只有无尽的苦涩。
叶少杰不知该如何接话，自从段承玉葬礼后，他便每天来往于公司和辛婉玲的家。即使知道辛婉玲个性坚韧，他确实还是会担心那个“万一”，所以每天来陪她，而且他也想陪着她。
“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辛婉玲兀自说道。
段承玉的离去带走了她半条命，可辛婉玲很清楚自己得活下去。她有孩子，有双方父母，有公司，她当然不能自私地抛下这一切，虽然她很难想象没有段承玉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那就好。”叶少杰想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只能转移话题，“川川呢？”
“睡了。”
“我去看看。”叶少杰起身去往卧室，见婴儿床里南川正睡得安稳，他的心不禁柔软了起来。
但是每次一看到南川，叶少杰总会想起段承玉，心中不免悲伤难过。辛婉玲是不是也如此呢？而她整天都和孩子待在一起，只怕会更痛苦吧。
想到这里，叶少杰帮南川理了理被子，他默默走到外面阳台上，抬头看向天空，只有一点晦暗的月色。
这一刻，叶少杰忽然想到了四年前那个夜晚，当时他和辛婉玲、段承玉在小套房的窗台上喝酒聊天，曾经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是那么快乐，如今却物是人非。越回忆越苦闷，叶少杰便拿出烟，借着月色将它点燃。
高中的时候，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叶少杰为了耍帅，偶尔会抽烟，后来在辛婉玲的要求下，他把烟戒了。可如今似乎只有这烟，才能缓解他的情绪。
“你怎么又抽烟了？”辛婉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上。
叶少杰闻声，下意识想要把烟灭掉，却被辛婉玲拿了过去。
辛婉玲盯着烟头微弱的火苗看了看，像是在自言自语：“抽烟的时候，人心里是不是能好受点。”说完她尝试着将烟放进嘴里，结果刚吸一口，就被猛烈的气味呛到，不禁呛出了眼泪。
叶少杰赶紧将烟夺过去熄灭，他拍了拍辛婉玲的背，着急地说：“你干吗呀，你又不会抽！”
“这味道真难闻。”辛婉玲皱起了眉头。
“烟味本来就不好闻。”叶少杰笑道。
“那你为什么喜欢抽？”辛婉玲问。
“我也不喜欢。”叶少杰话没说全，但其中之意不言而喻，空气一时沉寂了下去。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广袤的黑夜似乎能将人吞噬。以前他们在一块的时候，总是会说说笑笑，尤其叶少杰不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如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约而同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叶少杰想起了什么，他问：“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生日……”辛婉玲愣了愣，她很久没有留意过日期了，恍然不知竟到了12月末，而这意味着段承玉已经离开她两月有余了。
忽然，就在这时，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辛婉玲一瞬间恍然回到了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年她的生日碰上年末初雪，她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特别灵，就在雪中牵着段承玉的手许了好几个愿望，其中之一便是希望和段承玉白头到老。
当时辛婉玲怕自己愿望许多了，老天爷会怪她贪心，但是段承玉肯定地说不会，而她也相信老天爷的成全……
原来，老天爷终究还是怪她太贪心，才把他从她身边带走了吗？
一片雪花飘到辛婉玲的眼尾，它瞬间融化在滑落的泪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