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恍惚(二) 阿随，阿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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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二)
手术灯变了色，清倦急忙凑上去，护士推开门，推出盖上白布的床，还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人形。
清倦恍惚，“是，年年吗?”
护士推着床向他走近。
“嗯，清先生请节哀。”
他呆滞了，或许是提前做过心理辅导，表情也没有变化那么严重，他马上反应过来，随即开口道。
“好，这我就，不留了，先，”清倦深呼吸，“先推走吧。”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知道，北年年是活不过来了，他不麻烦护士医生，也不麻烦北年年，也才不会向霸总文了总裁疯狂的样子。他终究要狠下心的。
见护士悠悠的将北年年推走，白色的床单像染了血，是这么的刺眼。
她走的好快，就像有风，吹走了。
就像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清倦打了电话，是北年年的妈妈。
“喂，阿姨。抱歉……”
“小倦是吗?你好久都没有打电话过来了，阿姨在浇花，有点吵，你先等一下啊。”然后就是一段稀稀疏疏的声音。
“好啦，清倦有什么事吗，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吗，阿姨亲自下厨哦。老听年年提起你，还有也要给随随庆祝第三年的新生。”
清倦沉默了。
听清倦那边许久没有回答，何怡(北年年的妈妈)开口问：“小倦?在听吗?”
清倦开口：“嗯，先不回来了，年年她说今天是随随的第三年新生，她带着满天星去说走就走的旅行了。我也跟不上她。”清倦最后的语气有点无奈。
“哦，那今天晚上的饭就阿姨，叔叔，也乐吃，没有外人，你确定不过来吗?”
“……不了，谢谢阿姨。”
“嗯，好，那阿姨先忙了，有事再打电话啊，下次再约。”
“好，阿姨再见。”
由着电话挂断，清倦还是没能把北年年去世的事情跟何怡说出来，他没有这个勇气。
归根结底，北年年的死，他也有一份责任。
他就在医院的长廊坐着，突然来了阵风，吹动着淡蓝色的帘子，轻轻地摇摆。
今天是北随随的新生，北也乐却还没有回家。
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司机开车，而是特地的抱着鲜花坐上了熟悉的316号绿色公交车到了北门站。
夏天的风不免沉热，空气在人身边兜兜转转，背靠山林的公交站和有遮阳棚也掩盖不了燥热浮动的心。
北也乐刮下贴在公交站牌上的小广告，在手上把粘的地方给对折好，撕成细条状随手丢在落叶枯丛里。
向背靠的山林里走去，他今天要干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把她的姐姐给接回家。
在登山梯和每一步落叶的嘎吱作响中，他来到了一个平台。
那里有移动用水泥建的破旧老房子，前方还有几十个石雕墓碑堆在那儿，多少看起来有些不吉利。
北也乐迈开腿，走到房子后头。
那里有张石雕的精美桌子和四把大理石墩椅子。桌上摆着退了色的陶瓷罐子，底下还垫有一封信。
北也乐放下随身背的帆布包，随手抱着的鲜花，从里面拿出一个刚好能容纳陶瓷罐子的正方形盒子，他装好罐子，拿起那封信。
上面的字迹清秀，没有任何图画，即使是用淡色的铅笔写的，但也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乐小友：
我说过的，以后来拜访只带束花。
我虽然不喜欢鲜花，但料想我的妻女很是喜欢。
这次我们不述说事情，官小友给的钱已经到了点，她说让我把她葬在北门山，想做花朵树木的养料，再去体验一次新生，发挥她最后的作用。
所以官小友的身体你不能带走，但我把她的精神寄托留给你，可以好奇罐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最好不要弄坏了，因为下一次你再来找我，我估计也不会在了。
乐小友，话到此结束。
很高兴能与新时代的年轻人认识，我只是深山里雕刻坟墓的一个老匠头，没有多高多大的文化，追不上时代的步伐，感谢你带我认识了新的时代。但是你也不能在我这一直停留，带走你想要的东西，向未来，向前方发展吧。
祝：年年有余，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老匠头
7.14
老匠头没有什么文化，但能写出这样的信已经是他毕生最郑重的一封信了。
北也乐看完这封信，将它折好和正方形盒子一起放入包里。
他捧起放在桌子上的鲜花，又向远方走了一段路，到达了一个新的平台。
有三个坟墓，北也乐走近到前面两座。
“吾爱之妻禾凉西之墓”
“吾之幺幺吴冰禅之墓”
他把鲜花放下，拜了拜。
墓碑被擦的很新，没有落灰没有杂草显示了老匠头对妻女绵绵的爱意。
他又走向后面那一座。
“小友竹官之墓”
也放下了鲜花，随意坐在泥土上，看着树枝叶间交叉洒下的光斑，微眯着眼聊着家常苦短。
“阿姐，你知道吗，今天爸爸妈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说要一起庆祝你的第三年新生。”
“阿姐，你知道吗，大姐高考考的好好，683分，可以上国内很多不错的大学了。”
“阿姐，你知道吗，明天我就高二了，再过一年就要高三了，有些紧张呢。”
“阿姐，你知道吗，听大姐说清倦和她去了葡萄园呢。”
“阿姐，你知道吗，竹外公现在在养老院过得很好，他得阿尔兹海默症也不是很严重，提醒和引导时候还是能记起你的。”
“阿姐，你知道吗……”
“阿姐，你知道吗……”
“阿姐……”
“阿姐……”
……
北也乐继续叨叨的说了好多，像是在和一个故人聊天。
直到他手机电话响起。
“也乐，年年姐姐她，出车祸，死了……”随即就是何怡不断的哽咽声，和一下一下不明显的顺气拍背声。
北也乐脑袋直接呈空白状，“什么?大姐她，出事了?！不是妈，你开玩笑呢，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为什么会这样！啊！”
北也乐声音是震惊的，但他声音不大。
“年年她被拐弯的车撞到了，车身直接凹陷，小倦和他的朋友一个坐在窗边，一个靠着副驾驶，手臂也被都撞得稀碎的门划破……虽然是及时送医院了，但是还是没能救回来……”
北也乐听着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是他怎么这样啊，拐弯不是让直行吗！等一下，妈，妈，妈，你等我，我马上回来，在哪里？哪个医院?我现在打车过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你快过来吧。”
“好好好，先挂电话，我现在打车马上过来。”
北也乐火急火燎，三步并两步冲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恍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