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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唤尔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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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巅,小乞丐方得见女子口中的家是何样子。
几间屋落安静地立在山巅,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好似向人诉说着万年不变的寒气,而屋旁有棵不知道已经枯死了多久的树,在迎风微微颤抖。
这里,属实是荒凉了一些,没有丝毫的人气儿。小乞丐微微叹气,这地方比那破庙似乎体面不了多少。而且,不知是何原因,他觉得这个地方莫名让他胆怯,生出一种挣脱不开,逃不走的难过。
“抱歉,”许是察觉到小乞丐的失落,女子带着歉意的开口,“我忘记要拾掇一下屋子了。”
一语未完,女子轻抬右手,一挥袖间,屋子焕然一新,冰凌化去,连那棵随风摇曳的枯树,似乎瞧着也更精神了一些。
“许是我一个人呆久了,便也见惯了方才的冷清。”女子怅然道,眉宇间化出几分愁绪,却在望向小乞丐时,展颜一笑。
终归有了人来,不是么?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别离。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女子忙领着小乞丐进去,生怕让他着寒。许是关心则乱,她也忘记了自己一直在催动灵力给他驱寒,根本不会感到寒意。
进了屋中,小乞丐悄悄转动眼睛,打量着屋中布局,这么一看,再对比之前住的破庙,点了点头,已是满意。看起来,起码这里不漏风,可遮雨。
天色不早,外面早就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如同一张染了黑的宣纸。
女子带着他来到一处散着热气的温泉,不知在哪为他找好了一身衣裳,又有些心疼地说道:“你太瘦了,这身衣服你先将就穿着,等会我帮你再改改别的。”
小乞丐进了水中,将身子泡在水里,感到舒服极了,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笑脸,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女子微微一笑,温和地说:“因为呀,我们有命定的师徒情分。“
等到小乞丐洗干净穿戴好,女子双手托起他,如同母亲抱着小孩一般把他抱上了干净暖和的床榻。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此刻晕照在她身上,显得一切那么柔和。
女子把良梓又拿了出来,随即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又点上一盏灯,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了针线篮子,仔细做着衣裳。
良梓出来,登时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女子,明明不是真人,却带着半是委屈半是辛酸的语气说道:“主人……主人,良梓……良梓好不……容易找……找到了人。”
女子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淡淡瞥了一眼还在委屈中的良梓,好笑道:“那你说说我七年前吩咐你寻的人,怎么现在才找到?”
良梓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长的一句话需要他花费片刻功夫才可以理解。
等他反应过来,张着大大的嘴巴,咿咿呀呀的说,因着它着急解释,又讲的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女子也是听了一个时辰才大抵是弄明白了良梓的意思。但裹在被窝里的小乞丐显然不熟悉良梓的话语,理不清逻辑,听得是云里雾里,好一阵儿迷糊。
简而言之,木头人下山因着单纯善良还有点傻气的性格,被人给坑蒙拐骗到了不知名的地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逃脱得以寻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小乞丐最初见到它时,它那一身狼狈。
女子听着哭笑不得,也怪她,没考虑到人世险恶。
许是才想起来良梓身上的烂布衣裳,停下手中的针线,一拂手,淡淡的光晕萦绕在良梓身旁,修复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
良梓更委屈了,学着人类撒娇的语气,嘤嘤嘤道:“良梓……也要主……主人亲手……做的衣裳。”
女子幽幽开口道:“我徒儿因为你吃了七年的苦,这该怎么算呢?”随即,坏笑道:“要不再把你回炉重造?反正也该修修你这脑子了。”
这话属实有点没道理,良梓也是受害者,在外漂泊七年不说,竟回来还惨遭恐吓,吓得它那木头脑子转不过来了,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小乞丐看着眼前木头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一幕,捂着嘴,却也盖不住嘴里发出的咯咯咯的笑声。
女子收了逗弄良梓的心思,将目光移到小乞丐的身上,平和地说:“天色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我们举行拜师礼可好?”说罢,收起了良梓。
小乞丐点点头,安安分分地躺下来。
女子起身,走到床榻旁,俯下身来,为他掖了掖被角。
小乞丐睡梦前,想到女子的温柔,眼角有了一些湿润,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人间温情。这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七岁大的孩童,是会为了一点温暖而感动的。
……
次日,小乞丐赖了这辈子的第一回床。
他贪念着被窝里的温暖,迟迟不肯下床,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
小乞丐这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的下了床。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女子,只有桌子上留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好像特别会照顾小孩子呢。”小乞丐心中默念。
等到吃过了早膳,小乞丐依旧没等到女子露面,不由得好奇的向屋外探出身去。
只见那一袭黑裙在漫天风雪飘飘扬扬,甚为显眼。小乞丐慢慢向她靠去,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嚓嚓的细微响声,修者耳聪目明,也不知女子是否知晓身后的动静。
只是她没有回头,只是目眺远方,不知心中所思。
终于,小乞丐来到了女子身旁,抬起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女子回过神来,柔柔一笑,说道:“我们先进去,外面风雪大。”
她并未带他进昨夜睡下的地方,拐了一个弯,来到正厅,进门抬头第一眼,小乞丐便看到了那块鎏金牌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只不过他并不认识。后来他才知道,那刻的是“不失不忘”。
女子用灵力泡好一壶茶,倒进杯中,坐在了首位上,示意道:“先敬茶,以后,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小乞丐有点局促,他倒想不到多么长远的事,此刻心中慌张的是,这茶该怎么敬?
女子似察觉出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无妨,随意便好。”
她终是如愿接过了那一盏茶。
“你觉得‘言知’这名如何?”女子起身,抿唇笑道。
小乞丐点点头,眼里似有泪光闪过。
名字当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一个漂泊数年的灵魂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如此,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师尊。”女子双手托抱起小言知,慢慢步入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