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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入海底 第五章 ...

  •   几近凌晨,苏嘉抬起疲惫不堪的眼。寂静的咖啡厅,只有一个小店员,趴在收银台边打瞌睡。
      她闷头往回走,这家咖啡厅位于一条深巷,两侧铺面熄了灯,黑黢黢的,空荡荡的巷,只亮着几束昏暗的路灯,树影浓重,四下安静得有些瘆人。她低着头,走的有些急,迎面,撞到个酒鬼。
      “神经病啊!”酒鬼嚷嚷,苏嘉连忙说对不起,然后侧身避让往前走。身后的酒鬼还在嘟囔,“妈的,不长眼!”
      野猫从树上窜下,正好落在苏嘉跟前,她听着身后酒鬼的抱怨,一脚踩上猫的尾巴,刺耳的猫叫声,着实把她吓一跳。
      她猛一抬头,惊魂甫定。巷头幽暗与光辉重叠,风过树梢,发出孤寂的嘁嘁声,熟悉的溺水感袭身,毫无防备。下一秒,持续耳鸣,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初步诊断,你患有抑郁症。”
      苏嘉盯着医生的眼睛,略显呆愣,“可我一点也不悲伤,大部分时间,我心里都非常平静。”
      医生推推鼻间的眼镜,镜面反射一抹弧光,“平静并不代表什么,相反,过度平静容易呆滞,从而导致消极。”
      苏嘉似乎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医生看眼自己的就诊安排,“下周三下午,你再来一趟,我们进行一次单独的心理辅导。”
      苏嘉点点头,压下帽檐,起身往外走,刚迈出几步,她眼角微动,回头问,“抑郁症,会自愈吗?”
      医生微笑,“会,但需要周围人帮你。前提是,你得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手机震动音在空荡的巷里响起,苏嘉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
      “……”
      “还在咖啡厅吗?”
      “……”
      “苏嘉!”
      苏嘉听着手机里来自远方的浑浊声音,是她幻听了吗?她凝望前方近在咫尺,却伸手不及的光亮。
      黑瞳里,一团人影,逆光而来。林晏礼立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遮盖住她前方的光。
      “这么晚不回酒店,你胆子挺大。”
      苏嘉不作声,微暗的瞳孔,淡淡望他,耳侧掠来的风,吹起她的短发。
      林晏礼隔着半米的空气凝视她的眸,他眉心微蹙,试探地问她,“你怎么了?”
      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甚至比平时跳得更快。她没事,她只是有些累,有些困,有些喘不过气……
      没事,马上就过去了,等等她就好了。
      林晏礼心头一紧,死死盯住她的眼,这双藏在黑暗里的瞳孔,空洞、呆滞。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两人并不在同一时空,他们之间隔着一堵透明的墙,她困在墙内,看不见,听不见。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垂在双侧的手微微握紧。昏黄的灯光,像笼罩的迷雾,他听见安静空气里,来自胸腔沉闷地一声叩击。而后缓缓松开右拳,在大脑一头雾水之际,右手已落在她柔软的发间。他不敢用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手法像极了安抚林晏怡家的布偶猫。
      良久,苏嘉望向他的眼眨了眨,雾色的瞳孔映出点点光亮。
      林晏礼收回右手,“走吧,回酒店。”
      苏嘉点头。
      林晏礼走在前面,落下的团团黑影里,小小的苏嘉走在后面,望着他的背。苏嘉内心的怪兽被他窥视,他明明看到她怪异的状态,可他没有追问她。
      “小姑娘,你的戒备心太强,你不配合说出你的遭遇,我又怎么帮你。你得先对自己坦诚,再对别人坦诚。这是治疗抑郁的必经之路,治愈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五年来,苏嘉习惯走在人后,远离嘈杂的人群,让她更有安全感。她给自己与外界设下一道墙,防着太多人,甚至对于靠近的人,莫名抗拒,戒备成为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可为什么他轻如羽毛的抚摸,她不排斥。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未宣于口的温柔,像夏日午后的穿堂风,苏嘉再次望向他宽厚的背,忽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二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光辉下,林晏礼的灰色影子笼罩着苏嘉,两人的黑影交织在一起。
      “林晏礼!”苏嘉在身后陡然喊他。
      林晏礼顿住脚步,转过身,眼眸折在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她凝望他的脸,思考一会,“我们认识吗?”
      ”有些意外,他几乎怀疑苏嘉认出了他,“你见过我吗?”
      苏嘉摇摇头,很陌生,刚刚她已经在努力回忆,可始终没有记起与这张脸有关的细枝末节。
      林晏礼眼底有些失落,思索后问,“你认识郑天宇吗?”
      苏嘉愣住,皱眉看他,甚至忘记自己开始这段对话的初衷,“你认识郑天宇?”
      “刚刚认识,我们在一起喝了酒。”
      眼前这双看似冷静的眸,暗流涌动,林晏礼望得真切。她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紧绷、焦虑,写满双眼。
      “他好像认识你。”
      林晏礼承认自己在佯诈苏嘉,尽管知道她刚从孤寂中缓过来,可见到她谈及郑天宇的紧张,他忍不住逼迫她。
      苏嘉吸了口气,唇边卷着看似自然的笑,“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林晏礼清楚这是个避重就轻的回答。
      “他还说过别的话吗?”苏嘉望向他,眼里有种他看不透的担忧。
      “没有,他话不多。”
      林晏礼猜测他们认识,此刻不过是再证实一遍罢了。所谓的大学同学,显然没那么简单,她和郑天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清楚记得她特地返回警局,只是为确认笔录不会公开,那郑天宇是怎么得知的。
      苏嘉虽不知林晏礼到底知道什么,但她笃定,郑天宇一定不会攀扯她,和她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嫌麻烦。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慢慢走回酒店。
      这一夜,苏嘉辗转难眠,怕第二天自己一睡不醒,没敢吃安眠药。夜里她思绪万千。江扬市见到的那个人,她只知道在东江市,其余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又蹦出个郑天宇。她和郑天宇分手时,他那副弃如敝履的神情,她记忆犹新。
      翌日飞机上,她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不停打瞌睡,又累又困,楞是睡不着。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东江市。明天是周六,林晏礼破天荒的让周晨和苏嘉回家休息。
      苏嘉回到出租屋,吃颗安眠药,栽倒床上,沉沉睡去。直到醒来已经是周六早上九点。
      沈宁昨夜发微信通知她,房子已找好。东工大家属院,就在东工大对面,仅隔一条马路,很方便。
      九零年代的老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尽管是顶楼,也没有电梯,苏嘉不介意,只看了几张室内照片,便欣然同意。
      当天苏嘉着手搬家,沈宁二话不说开车来接她。苏嘉倒有些不好意思,说就两个行李箱,东西不多,坐个地铁就过去了。
      傍晚,苏嘉请沈宁吃饭。
      请客的地点不远,就在家属院北边的一条老巷子里。来的人除了沈宁,还有沈宁的老公杨鹏,东工大附属医院神经内科的医生。招聘和住宿的事,都是他帮忙,苏嘉很感激。
      杨鹏笑着说,“别客气,当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沈宁,说到底你还是我们的媒人。”
      五年前,苏嘉被无良记者扒出东大的校园照片时,整晚整晚睡不着。沈宁特地带她去西城区的东工大附属医院看病。她没往抑郁症的方向想,觉得自己大概压力大,失眠。沈宁帮她挂了神经内科的专家号,当时就是杨鹏坐诊,没想到最后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饭局临结束,杨鹏问她,“你现在的病好些吗?”
      他问得隐晦,苏嘉点点头,面露微笑,“还好,很少发作。”
      她没说实话。
      “那就好,没想到还能看到你笑的样子。”
      沈宁掐了下杨鹏,“真不会说话!”
      杨鹏憨憨地笑,而后提了一嘴,“有件事,当年没跟你说,现在你既然回来了,还是提醒你一下。你离开东江市后,好像有人查过你的病历,至于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医院明令禁止随意查阅病历,我猜,应该是医院内部的人。”
      苏嘉心头陡然一紧。
      沈宁看向杨鹏,不安地问,“不会又是那些无良媒体吧,扒人隐私都扒到这地步吗?”
      “不清楚,不过你还是当心点。”
      苏嘉半开玩笑地回,“没事,都过去五年了,他们总不能天天扒着一件五年前的事吧,也不符合新闻的时效性呀。”
      回家的路上,苏嘉心不在焉。
      为什么会有人查看她的病历,一个抑郁症的病历有什么好查的。
      她想不通,如果真的是那些无聊记者,扒她隐私,那医院都被他们买通了吗?还是有人想知道,她到底跟医生讲述过什么内容?
      不管哪种,对她而言,都是不利的。
      苏嘉沿着家属院一侧的街道往回走,经过一个小巷口,巷子深处传来女人呜咽的哭泣声。她下意识地顿一下,继续往前走,多管闲事的亏,她吃得太多。
      随后巷子里传来的凶狠男声,恶劣地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就让你陪客人喝两杯,你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把老子客人都气走了!”
      “哭你妈,都他妈来这种地方了,还装纯洁呢。赚什么不是赚,客人摸两下会死吗,你这表现,什么时候才能把欠老子的钱还清!”
      苏嘉吸吸鼻子,听着巷子里传来的动静。
      “他娘的,哭够了没!”
      说罢一声响亮的巴掌,惊醒巷中的狗,狗汪汪叫两声,女人哭泣的声音更大。
      “草,叫什么东西!再他妈乱叫,老子当场宰了你。”
      狗嗷嗷了两下,不再出声。
      苏嘉舌尖抵着上颚,清冷的路灯照着她发冷的面孔。她扫视空荡的街道,咬咬嘴唇,折返。
      巷口拉长的黑影,挡住巷内的光亮,让本就昏暗的巷道,一下子陷入黑暗。黑暗里,站着两个人影,苏嘉看不清楚,只感觉一个粗壮男人和一个瘦小女人。明显的是,那个瘦弱的身影正紧贴着墙边,浑身发抖。
      男人下意识地往巷口望去,“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苏嘉站在巷口,并不敢往里走,她大声问,“大哥,这女的怎么得罪你了?”
      “关你屁事!”
      苏嘉咽咽口水,“我刚听你说,她欠你钱?”
      “是啊,咋地,你想替她还啊!”
      “有事好商量嘛,钱可以慢慢还,她既然不愿意陪酒,你也不能强迫她。”
      “不准备替她还,在这充什么烂好人呢!”
      若是能用钱摆平的话,她倒愿意帮忙。
      “她欠你多少钱?”
      男人来了兴趣,“真想替她还啊,行啊,五万二。我给你抹个零,五万就行。”
      女人颤巍巍地开口,“可我只借了两万。”
      “利滚利懂不懂,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你他妈拖了一个月了,让你陪酒又不好好陪,这么算算,不得翻翻啊!”
      苏嘉顿了顿,舔舔舌尖,“大哥,你这属于高利贷,违法的。”
      男人横眉一挑,“小娘们,你什么意思?”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她不.....”
      还没等苏嘉说完,那个凶煞的男人高声嚷,“老子要钱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管起我的事,要不还钱,要不滚蛋,再碍老子眼,连你一起揍!”
      “五万确实不合理。”
      “要不我替她还了这两万”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看着男人逐渐靠近的身影,苏嘉商讨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欺身压来,眉峰竖着可怖的刀疤,透露一股煞气,苏嘉僵硬地连连后退。
      苏嘉有些后悔,腿发软,站不住。她扶着墙,硬着头皮说,“大哥,有话好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流行□□。”
      刀疤男嘴角扯起一道令人恐惧的笑,
      苏嘉的腿彻底瘫软,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入一个怀抱,温暖的手掌护住她的腰。
      她仰头,是林晏礼。
      林晏礼将她拉至身后,淡淡的汗味,让她莫名的心安。
      “又TM来个爱管闲事的”
      墙边哭泣的女人看清来人,站直身喊,“林老师!”
      刀疤人在林晏礼的脸上来回打量,“你是她老师?来得正好,你学生欠老子五万块,你管不管。”
      苏嘉反驳,“明明两万。”
      “你找抽啊!”男人说着扬起手掌。
      “嘴巴放干净点,我可以给你五万,但如果你敢多要,我会报警,告你敲诈勒索。根据刑法,敲诈勒索两万元以上,有期徒刑三年。”林晏礼说得咬牙切齿。
      苏嘉探出身子,“高利贷、逼迫学生陪酒,每一样都足够你吃几年牢饭。”
      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刀疤男,实则欺软怕硬,他本就是奉命行事,吓唬吓唬这个女学生,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搭上自己。要是报警,可没他好果子吃。
      苏嘉见刀疤男脸色不似先前那般凶狠,“你不过是想要钱,要是坐牢,性质就不一样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刀疤男眼睛一亮,“两万,老子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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