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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上火车,轰隆作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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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因为没有来头的痛苦彻夜难眠。
成咎坐在候车室里,被过堂的冷风吹得格外烦躁。
凌晨四点半,夜色浓重。
她买了六点十分的火车票,因为没地方去,所以提前到车站等候。
而现实证明,这是一个坏主意。
网吧饭店甚至公园旁边的gay吧,这世界上那么多凌晨开放的地方,何苦要做一个提前到场的乖宝宝。
但后悔是无用的,因为她现在就在这里。
叹了口气,成咎拉开背包。
电脑,充电器,两个充电宝,一个保温杯,证件,银行卡,一本书,另两个小笔记本和一套文具。
最后,是角落里的几块曲奇饼干和柠檬糖。
物品暂时有序陈列其中,带着一股绿茶和橘子的味道。
“衣服……”
成咎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带上换洗衣物,还有地图攻略和常用药。
她很少出门,包前段时间也才洗过,里面并没有什么应急药物。
平时吃的那几种,好像也没带上。
如果被父母和医生知道了,怕是会被狠狠批评吧。
“不对、我又不在家。”成咎后知后觉,居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惯性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差点就被驯化了——她拍着胸口猛喘气,差点没把自己一口吸厥过去。
就连呼吸都累,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想到此处,居然真心地感到好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起来,低低的闷咳般的笑声,最后仰头朝天,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了。
浪费了太多时间和体力,以至于到楼下等车时已经产生了晕车的错觉。
提前叫好了网约车。
没在意什么车型,也忘了颜色和车牌号。
每次都是这样,等到电话打来了、司机都开始不耐烦,才想得起来焦急寻找。
坐上香水味浓郁的过分的车,就算是后排也散发着隐约的烟味,二者结合后让人迅速反胃。
车窗开到最大,被风压得无法呼吸。
眼镜片都被吹得咔咔作响,总觉得小一秒就会碎在眼睛里。
简直就像是冰雪女王里的情节。
只可惜没有冒险,也没有魔法。
现实世界无聊到让人连绝望都产生不了。
在催促中被赶下了车。
并没有带行李箱,走在路上似乎比车站的大多数人都要从容些。
大多数人……
所谓的这些大多数,说到底又是什么呢?
她已经懒得想了。
很久很久之前,就懒得想了。
至少现在能知道的是。
大多数人,会提前四十分钟到检票口附近等待。
所以她抬头,确认了现在的时间。
五点五十七。
蓝色的数字高高挂在天上,屏幕晃得人眼睛疼。
寻找自己所坐的班次,她也许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目的地的人。
终点站是新疆,坐的是火车。
记忆里,她只在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坐过短途火车。
三个小时的站票,因为中途位置空闲,所以还给蹭到了一个多小时的靠窗座位。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什么都变了。
窗外面,树和电线杆跑得越来越快。
也许只有云和太阳才能稍微慢下来,让她感觉自己还活在上一秒的世界里。
旁边来了人,体型瘦小,被行李挡住上半身,费力把这堆累赘往架子上塞。
衣服上带着灰尘,还有柑橘的香气。很淡,应该是才洗过澡。
洗了澡却没有换衣服,这应该是一个驴友,着急着赶路去下一个地方,却嫌弃身上的黏腻污渍。
叹了口气,往内侧缩了点,等待这人和行李搏斗结束后坐下来。
闭眼装睡不声不响,期待着如此逃避所有交流。
但早就该料到的,这样爱旅游的人,大概率是个话多的。
她实在是应付不来,随意聊了几分钟后拿着满当当的水杯,作势说要去接口开水来喝。
本打算就这么找个清净地方躲一会儿,却没成想这家伙也站起来,满脸都是笑的说什么“正好我也要去接水,我们一起吧。”
“不……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去餐车再顺便买点吃的。我没吃饭。”
“啊……”她看上去像是有一瞬间尴尬,而后又展露笑容“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要去同一个地方,那就当交个朋友,我请你吃吧!”
成咎倒吸一口凉气,却拗不过这人的热情,站在她生活一步步挪向餐车。
餐车里的人多得有些难以想象,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饥饿,好半天都没给空出来一个可以坐下的位置。
热情的姑娘风风火火去买了一堆薯片,带着成咎就这么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
她们交换了手里的零食和饮料,成咎手里还被多塞了几袋薄荷糖。
嘴里塞满了东西,支支吾吾地往外说话:“我本来打算这次去云南的,但买票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了新疆广告,我就想啊,这也挺好的嘛!”
“钱真多啊。”
“什么?”
成咎摇头,表示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说实话,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不好相处的,没想到还挺随和的嘛!你叫什么?”
成咎回答:“金字旁的钱,三点水的潇。钱潇。”
“哦!很好听嘛!我叫明缘。明天的明,缘分的缘。平时朋友都叫小明。”
成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会总找他们帮忙吧?”
“那肯定的,不能白被笑话了不是?”
成咎点头,深以为然:“倒是不亏了。”
“可不是嘛!人活着怎么能委屈自己?”她看上去倒是相当欢脱,似乎并没有被过去的任何事物影响“说实话,我原本也是离家出走的。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诶?好像一个人周游世界也很有趣!所以现在处在一个随机挑选目的地的情况,实际上我前天才刚刚从非洲回来的!你是为什么来玩?感觉你不像是会出门的类型。”
成咎突然开始觉得心慌。
她有些支支吾吾:“嗯……就是,模仿吧?”
“模仿?最近流行这样的旅行攻略吗?”
“不、就,就是那个,你懂的,那种突然想成为其他世界的人之类的?”
于是明缘更不解了:“有点没懂,你是要去什么电视剧的目的地?”
她声音很低,看上去扭捏得很:“嗯……那个,以前、我看过一个……呃,作品。”
“什么?”对方没听清,又追问。
“我、我是说,我以前看书,里面的女主角会随机坐上一辆公交车,先到终点站再到起点站,最后坐车回家,就当做旅游,所以我也——”
“哦——所以你也想效仿?”
成咎点头,随后靠在墙边,蜷缩着蹲了下来。
她真的很累了,再也没力气去和人沟通。
和人说话真的很累。
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更多时候,成咎会大脑空白,完全失去一段时间的意识。
等回过神来,不是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就是再次陷入慌乱的死循环,直到酿成大祸。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和别人说话。
保持友善很累,维系理智很难。
不想再继续了。
旁边的人似乎还说了什么。
滔滔不绝,真的很吵。
头疼到有些恶心,她低着头只盯着地面发呆。
烦死了。
要是现在出车祸就好了。
大家都死在下一秒,最好戳进来一根巨大的钢筋或者树枝把这家伙切烂捅穿。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被挤成碎块的吧。
哇,想想就好恶心。
活着也很恶心。
反正都一样。
成咎有些口渴。
带着某种奇怪的亢奋,似乎好受了很多。
她突然站起身,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弄得神志不清。
微笑着同对方告别,随后扭头就走。
车里味道恶心至极,空调温度也不合适。
人好多。
成咎抿唇低头,只是木讷着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右侧,靠窗,后背靠墙。
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一成不变。
玻璃窗透亮宽敞,外面是一片雾沉沉的绿。
早上六点半,现在是深秋。
昨夜下了些雨,只可惜她已经无福消受了。
小孩嬉笑和大人们的琐碎交谈声越来越响,最后又归于寂静。
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下的车,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打车点。
没有讨厌的家伙搭话、也没有什么人交谈。
风吹过来,几片树叶被刮在脸上。
今天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