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璨璨》落三秋茶

2、无意识的笑和有意识的有趣

　　程林辉在来到一中之前，已经转过两次学了，父母离婚之后，谁都不想多带一个拖油瓶，你推我我推你，父母还没吵个你高我低的时候，程林辉自己收拾了东西，一个箱子一个人，就来到了奶奶家。
　　这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城镇，小到只有一条环城公交，小到只有几座学校，小到只有几个超市。不过这么小个城镇，能有程林辉落脚的地方。
　　“辉啊，去了学校多和别人说说话，多交几个朋友啊。”系着围裙的奶奶替程林辉又整了整校服领子，虽然今天早上，奶奶已经检查了无数次。
　　“好。”程林辉淡淡笑着，窗户斜照进来的一缕缕金雾正好飘落在了他的发梢，柔顺的头发歪了歪，像是也想晒晒久违的太阳。
　　“我知道啦，您就别担心了，没关系的。”在奶奶面前的他乖巧地像一只刚洗完澡，浑身都是香香的沐浴露味道，看见主人了，便咧起嘴巴吐出舌头，露出能暖化冬日的笑容，一只活脱脱的大金毛。
　　这副面容，纯真灿烂一如童年，但是却从不示人。在父母当着他面吵架时，程林辉倚着门框，双手揣着裤兜，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两个唱大戏的，他觉得好笑又愤怒，两手在兜里攥得狠狠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见血一样，依旧是柔软的头发，却在程林辉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要吵滚一边吵，在这唱戏给谁看？”
　　程林辉的语调不紧不慢，但却如同幽海里紧盯对手的海蛇一样，缓慢流于空气中，但当你有一点细微小动作时，海蛇已经绕上了你的脖颈，像是在观看你冷汗直流瑟瑟发抖地模样，他不会急于给你注射致命毒液，而是嘶嘶地一点点勒紧你脖颈，欣赏这胜券在握的时刻。
　　父母经常被程林辉这份异于同龄人的阴狠噤了声，但下回吵架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他说事，什么都是一个种一个死样子，什么你没管教好关我屁事，还有的话难听的放不到台面上来说，两人互相指责对方没管教好，两人又互相吹捧说要是自己管教绝对不这样，但是等到了安排抚养权时，都纷纷打苦情牌说自己没能力。
　　“这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主任道
　　“我叫程林辉，树林的林，光辉的辉。”
　　“。。。。。。”班主任是个三十刚出头的妇女，黑框眼镜架在高高耸起的鼻梁上，厚厚的镜片将自己和学生隔离开来，一身白色衬衫配黑色笔挺西装裤，对于学生管教这方面，一看就是个狠角色，班主任还想着程林辉能多说几句，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就结束了。
　　“。。。那好，新同学刚刚转来，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大家相互帮助，你的座位在三列六排那个空位子。”
　　“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拿出上一单元的测验试卷。。。。。”
　　虽然程林辉想吐槽一句，上一单元的测验试卷，这让他去哪里找？这让刚在椅子上上坐稳地他不禁汗颜，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爱学习的人，熟练地翻出素描本就准备开始天马行空。
　　“一起看吧。”
　　右肘旁突然推出来一张写满笔记的试卷，程林辉愣了一下，眼睫毛忽闪忽闪，像是被抓住了的蝴蝶。
　　这时程林辉才注意到自己的同桌，是一个看起来就乖乖巧巧讨人喜爱的女孩子，轻薄的碎刘海落在眉头，和班主任一样颜色的黑色圆框眼睛下，闪着滴溜溜的双眼，身上的校服在她身上像是童年时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高高的马尾束着，发尾间有点卷，懒懒的倚在她的脖颈处，懒洋洋地打着卷。
　　程林辉突然出了神，他非常清晰，非常明了，虽然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的年龄，比他要小出许多岁，但那双眼睛里面的却是不同于同龄孩子的不卑不亢，不淡不浓，深远厚重的坚定和坚毅，这种眼神，他非常懂。
　　也许是半天没得到程林辉的回应，女孩又歪了歪头，定定地看着程林辉，这回高高束起地马尾也随之歪斜了下来，从耳边垂落。
　　“啊。。嗯。”程林辉终于拉回了思绪，木木地点了点头。
　　女孩看了看他，不再言语，跟着老师的节奏，刷刷的在试卷上，在本子上，在书上做着笔记。
　　程林辉表面上像是在看着试卷仔细听讲，但细细看他便会发现奇怪的地方，因为一整节课，他都没有抬头看过老师一眼，女孩放在课桌上的笔记本他却瞟了数不清多少次。
　　那个本子上一笔一画，写出的清秀隽丽的字迹
　　——“周晓”

　　程林辉不是会主动和别人说话的那种人，老天像是参透了什么，有意地推了他一把。
　　课间，程林辉和周晓被叫到了办公室。
　　“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班主任像是老母亲照顾幼子一样细细嘱咐道：“周晓，你没事的时候多带程林辉逛逛校园，熟悉一下环境，程林辉你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问周晓，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
　　程林辉一如既往地木木点着脑袋，一米八几的个子，却连小小几个汉字都说不出来，其实他不是不健谈，陪着奶奶聊天的时候，他的故事能连着跑一下午，跑到了夕阳落山，又跑到了明月初升，不是不会说，只是他从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人和事上。
　　倒是旁边小小一个的周晓，淡淡微笑地应着班主任。
　　走出办公室的门，程林辉只觉得耳朵里灌进去了几吨水泥。
　　“我们走走吧。”简单的几个字，简单的几句话，程林辉却也变得乖乖听话了起来。
　　“这里是前栋教学楼，还有中栋，后栋，是高二高三年纪，就是你看见的那棵大松树后面，绕过去之后就是篮球场了，沿着篮球场直走可以到操场，平时上午大课间都要集合跑操，继续直着走就是食堂。。。。。。”
　　周晓慢悠悠的说着，从她身边经过的光和风，似乎也都慢悠悠的，慢悠悠的光，慢悠悠的斜倚在她肩头，像是在空气中漂泊久了，终于在漫漫旅途中寻见一个能够歇脚依靠的地方。慢悠悠的风，慢悠悠的吹起她额头前的细碎刘海，开始在风里飞舞，连带程林辉也慢悠悠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周晓突然转过身，正正地望着程林晓。
　　“欸？”程林辉没意识到地发问：“我笑了吗？”
　　“有啊，刚刚，还有，现在。”
　　“啊。。。可能是。。。想起来班主任的念经了吧。”程林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居然就笑了起来。
　　周晓没在追问，看着程林辉急忙找借口的样子，也笑了。
　　“你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