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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 一滴善意滴 ...

  •   张巡自杀未果的后几天,那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

      日复一日地与人对弈、游历山水,张巡渐渐适应了“宇文巡”的身份。可对于“棋道”,她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开始淡忘前世种种,那些人与事,逐渐在她的记忆中消失。

      她甚至想接受现实,在这个地方做个逍遥闲人也挺好。

      男尊女卑的社会,男性身份就是最大的特权。更何况宇文巡生于高门贵族,排在他前面的还有长兄长姐,他不需要为整个家族做出牺牲。只要轻轻松松地活下去,就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或许几年之后等她玩累了,还可以娶个矜贵漂亮的士族小姐,将家事随手一丢,享受家主的尊荣。

      只要宇文巡站在那里,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便会找上门来。

      可她做不到。

      与人共情是最痛苦的,很不幸,她不得不承担这份痛苦。

      穿越这种事的发生,让她担心下一世她就会变成她忽视、嘲讽、压榨的那些人。

      间接的压榨也是压榨,既得利益者虚伪的嘴脸令她不堪。

      这是乱世。

      她曾途径一个毗邻万寿的村庄,没成想会亲眼目睹如此令人心碎的景象。

      村庄被一片茂密的森林所环绕,大片田地枯黄,原本应该是各类作物的家园,此刻它们已尽数枯萎而死。地里的土壤龟裂开来,没有一滴水分,被夺去了生命的力量。一群瘦弱的村民在田埂旁,脸色苍白,衣衫褴褛。他们无精打采地坐着,双眼无神。

      土地,是他们的希望。

      希望破灭,就是来自地狱的绝望。

      村口的井已经枯竭,村民必须每日跋涉数里,才能找到一点点稀缺的水源。食物严重匮乏,人们饱受折磨,干瘪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眶显露出饥饿的痕迹。

      她想尽些绵薄之力,拿出干粮分发。

      一滴善意滴入干涸的岩壁,未治困境,却结出恶果。

      若帮助无法解决问题,就成为了残忍。

      “他有吃的!”

      张巡恍惚,原来人在饥饿过度后还是能发出喊叫,能快速站起,能奔跑。

      村民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人们不再遵守秩序,他们互相阻拦、互相抢夺,并试图钻进宇文巡的马车。

      明归吓坏了,赶车欲走,只听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

      等他们停下才发现,那马儿被人用刀,刺入了大腿。

      生死之际,动物也是能感到危险的。

      张巡这才发现,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她渡不了自己,更渡不了苍生。

      那些自以为是,和堕落的小心思一起,瞬间消散。

      她狼狈地回了益州,不知如何自处。

      哦,她都忘了,其实她在村庄里死过一次,那一次,她没能逃出来。

      宇文巡被村民锁在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内,先从大腿开始,少年的肉被众人分食,围成一圈的饿殍兴奋地吞咽,没人在意角落里苍白而污浊的脸。

      明归是第一个被吃的,他反抗地厉害,然后是马,最后才轮到宇文巡。

      村民很聪明,为了防止尸体腐烂,还为她包扎伤口。

      她撑了三天,然后被完完整整地吃掉了,一滴血都不剩。

      张巡以为能回去,可又再次在同样的床上睁开双眼。

      是宇文巡上山被落石击晕的第二天。

      妥协吧。

      张巡对自己说。

      去寻棋道。

      于是她学着在这个世界搭建自己的社会网,布下自己的局。

      封氏财宝藏棋道,这是她苦苦经营数月后得到的结论。

      她发现,皇帝言行有误,那个繁花楼的妓子并未那么平凡,就连李瑾修也不简单。

      北市上的小犬,不过是一个诱饵。

      “公子,我们到了。”明归对他说道。

      宇文巡睁开眼,钻出马车,“走走走,陪本公子好好玩一圈!”

      *

      红儿没睡多久,就被一位眼生的女子叫醒。

      她称自己是掖庭的女官,奉命将她带走。

      没等红儿反应,就被扯出了房间,一把塞进偏门外的马车上。

      那人生硬地通知:“东西就不用收拾了,宫里什么都不缺,人到了就好。”

      抵达掖庭,红儿发现自己竟有单独的房间。

      随后一批宫女陆续进入,为她梳妆打扮。

      女官做完这些事,撂下一句“你先在这等着”后,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红儿来不及细想。

      初来乍到,她人生地不熟,不敢轻举妄动。

      她坐在房间里,思绪飘荡,心中莫名的慌乱与紧张。

      房间内的装饰华美,绣花的帷幕挂在四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地板上,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温暖的光芒。红儿穿着一袭淡红色的仕女服装,服饰华贵而端庄,头上戴着精致的花饰,显得更加娇美动人。

      她坐在镜子前,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妆容,一边沉思着自己的任务。

      她深知,一旦被推到某个地步,便不能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她也不是没杀过人——

      十二岁,繁花楼北苑。

      金灯高挂,曲径通幽,整个楼座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不知哪个以花前月下为乐,女色为伴的好色之徒,趁着夜色掩护,偷溜了进来,撞见了正在采花的她。

      论她觉得多么不合理,单是看到年轻幼女,竟也能燃起那登徒子心中的欲望之火。

      她的手臂被粗鲁地抓住,拽向阴暗处。

      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瞪大,一股子邪恶和猥亵的气息,令她胆寒。

      “小姑娘,你真是个漂亮的花朵。”

      好一个漂亮的花朵。

      那声音低沉而嘶哑,慌乱间,她看到他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恶心。

      真恶心。

      尽管日日习武,她也敌不过成年男子的强制。

      衣裙被胡乱撕开,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她奋力挣扎。

      “求求你,求你放了我!”

      求饶换不来停止。

      哭喊成了暴行的催化剂,光滑的肌肤任人触摸,胃里一阵翻腾。

      或许是苍天有眼。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突然挣脱了控制。她的手一把抓住地上的一块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头部砸去。

      一声闷响,然后是身体摔倒在地的动静。

      该换那人愤怒了。

      该换那人恐惧了。

      该换他,感受痛苦,经历绝望。

      血,染红了散落一地的花瓣。

      当一切归于沉寂,红儿站在原地。她冰冷地望向地面,与满脸泪水形成强烈反差。

      没人会在意一个妓子的遭遇,也就没人会在意一个妓子的反抗。

      红儿笑了。

      原来所有的良善都没有意义,在意外面前能帮到她的,只有狠绝。

      院里还是无人。

      所有人都在楼内,沉迷于那缠头与红绡。

      她默默地将尸体拖走,擦干血迹,返回房间,等着新的一天。

      微风从窗外徐徐吹进来,房间内地上的光影斑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叫红儿,那是厉鬼嫁衣上的红,是鲜血的红。

      她要那些人向她俯首称臣,摇尾乞怜。

      如今不过一个皇帝,等成了一具尸体,还不是与旁人无异。

      别怕。

      她对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一名女官再次进来,手持一套华丽的宫装。这套宫装色彩艳丽,被绣上了繁复的花纹和图案。女官将它递给了红儿,然后说道:“恭喜小主入选八月十四的宫宴,这是您跳舞的服装。”

      “小主?我可不是你们主子。”

      红儿接过宫装,她要以最佳的状态出席这次宴会。

      她点了点头,女官便开始帮她试穿这套宫装。

      宫装细节精致,以致红儿穿上后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裙摆铺展开来,流光溢彩,令人眼花缭乱。铜镜中的她,美丽而神秘。

      “小主真美。”女官称赞道。

      红儿微微一笑。

      生于长于淤泥的苇草,也有感受到依靠的时候。

      当然,这依靠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要好。

      随后,红儿遵循安排,跟着女官的引导,去参加群舞的排练。她们穿过宽敞的走廊,走上了盘旋的石梯,来到了一座宫殿的内部。宫殿的大门敞开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宫灯亮丽,光彩夺目。

      四下宫人退去,红儿环顾四周,始终不见人来。

      这宫殿,华丽得有点不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自宫殿的一角传来,伴随着这尖锐的声音,一道明黄迅速走向红儿。

      一位高大的男子,身穿五爪龙袍,头戴金冠,面容狰狞,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宫殿,给人一种不寻常的恐怖感。

      红儿涌起一股寒意,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她怎么在这里见到了皇上?!

      “朕的皇后,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走到红儿面前,面容扭曲,满是疯狂的神色。他伸出健硕的手臂,突然伸向红儿的脸颊,要抚摸她的脸。

      红儿吓得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皇帝的手。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面前这位会对她做出什么。

      她颤抖着低下头,“民女凤瑶,参见陛下。”

      这个疯子,他要做什么?

      皇帝却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继续笑着,举止古怪。

      他满意地笑了笑,开始围着红儿转圈,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作,时而凑近,时而远离。

      “你真是个漂亮的花朵。”

      轰。

      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他怎么,怎么说了这句话?

      他到底是谁?

      皇帝欺身上来,红儿连连后退。

      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进大厅,看到皇帝和红儿后,连忙跪地请罪:“皇上,奴才有急报!”

      陈和昶面露不悦,但仍示意继续。

      江庆生将一封紧急文书呈上,陈和昶接过后开始阅读,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怎么回事?”他咆哮起来,将文书摔在地上。

      接着他蹲了下来,凑近跪在地上的人,歪着头直瞪瞪地看着他。

      江庆生颤抖着回答:“回禀陛下,有人欲刺杀陛下,现已被逮捕,正等候陛下发落。”

      陈和昶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狂笑声再次响彻整个宫殿。

      刺杀?

      红儿更加疑惑,这一出莫非是杀鸡儆猴?

      难道刺杀行动已经败露了?

      她焦虑不安,但必须冷静应对眼前的局面。

      笑声依然在回荡,太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气氛异常紧张。

      不管如何,她眼下最应该考虑的,是该如何安全脱身。

      她得先让这疯子的兴致消退,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红儿心思电转,她决定试着将陈和昶的注意力引导到其他地方。

      她轻声说道:“陛下,你怕是认错人了。皇后娘娘的名头凤瑶不敢当,民女只是八月十四宫宴上的舞女。听说您举办宫宴的计划进展顺利,不知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的安排?”

      皇帝停止了狂笑,看向红儿,眼神仍然狂热。

      他道:“凤瑶?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为何叫凤瑶,哈哈哈哈哈哈...”

      见他避重就轻,红儿试图将话题转回去:“中秋佳节是个美好的时刻,我听说陛下有时会邀请贵族和文人墨客共度佳节,不知今年是否也会有这样的安排?”

      “别说宫宴了,朕的皇后。”

      陈和昶的音调沉了下来,“不如,和朕做些更有趣的。”

      太监识趣地退下。红儿被他拉起,一只手死死钳住,拽向前殿的高台上。

      久违的恐惧再次包裹住她。

      那一刻,她后悔了。

      她后悔回到繁华楼中。

      她后悔答应妈妈的请求。

      她后悔穿上耻辱的宫装,被引到这令人糟践。

      她后悔没有贴身带着匕首。

      或许那个等候皇帝发落的刺客,是自己。

      不是杀鸡儆猴,而是罪行宣判。

      红儿突然想起发髻上的花饰,赶忙用另一只手一个个拆下,寻找称手的利器。

      没有。

      每一件,都是宫人用夹子夹上去的。

      她被重重摔在冰凉的地板上,震得脊背麻木。

      泪水又一次喷涌而出,她拼命反抗,“求求你,求你放了我!”

      求饶仍换不来停止。

      红儿开始侥幸,这一次也可以挣脱。

      啪。

      右脸颊出现了一个掌印,火辣辣得疼起来,颜色越来越红。

      掌痕伴着因哭泣而涨红的脸,娇艳欲滴,让施暴者愈发兴奋。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两个小太监低着头进入,带着粗绳,将红儿的手拴在高台的柱子上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的皇后,许久不见,可别想再跑啊哈哈哈哈哈。”

      乌黑的发丝如瀑般散落在地,宫装一点一点被褪去,身上的重量让她喘不过气。

      胸前的软白跳动,令陈和昶意乱神迷。

      她的哭喊被疯笑声淹没,吻密密麻麻地落。

      然后是,疼痛。

      破碎的疼痛。

      双手紧握,红儿的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渗入指甲的每一个角落。

      无声的抵抗。

      动静越来越大,红儿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在哭干了泪后,她沉沉阖上眼,昏死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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