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芜[公路文]》熊的天

18、第十八章 其实我高中

　　求救讯息发了出去，定位也同步上传。
　　剩下的就是原地等待。

　　发完之后信号格瞬间归零，要不是陆今宜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估计就以为刚才是幻觉了。

　　江屹川重新回到车上。

　　他瞟了眼油箱，没多少了，空调不能再开。

　　“救援赶过来，快是十几个小时，慢就是三天，甚至有可能五天。我之前做了物资清单，我们有计划地用。”
　　他从后座把零食袋子上皱巴巴的清单拿过来。

　　字迹潦草，但写得很全。

　　最上面的是水源和食物：
　　水是550ml 瓶装的，还有12瓶。压缩饼干5包，麻辣牛肉干7包，巧克力2块，口香糖1盒，小面包3个，方便面8桶。

　　食物和水暂时不用担心。

　　药品还有一包创可贴，5包999感冒灵，6颗布洛芬，3支葡萄糖，2瓶氧气。

　　勉强够用。

　　他还在核对物资，忽然瞥到陆今宜的小动作。

　　她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偷偷摸摸抖出来一支。

　　“你看我干嘛？”陆今宜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防风打火机，正准备点上，“这也要算到你的物资单上？ ”

　　“你还在生病。”江屹川看着她的眼睛，他眼里质问，无奈，什么都掺着一点。

　　看得陆今宜莫名心虚，有种上课睡觉被班主任逮到的感觉。

　　可惜的是，她已经过了知道别人是为她好，她就会听话，会改的年纪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作死也不要别人管。

　　“越抽好得越快。”她点着烟，暗红的火星跳动。浅浅吸一口再吐出来，烟雾很快被车窗外的冷风吹散。

　　江屹川没再说话，他从另一侧绕到陆今宜面前，伸手把烟从她指尖抽走。

　　下一秒，刚被陆今宜含过的烟头抿到了他的嘴唇里。微微湿润的感觉让他愣了一秒，眼神跳跃，茫然地找不到落脚点。

　　“你变态吧。”陆今宜一脸嫌弃。

　　尼古丁冲进肺里，看江屹川抽烟的动作，很明显不太熟练。要么是根本不会抽，要么是已经很久没抽了。

　　“亲都亲了。”虽然不熟练，但江屹川一抽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说的话也是不着调。

　　陆今宜莫名想起昨天晚上。
　　灰暗压抑的环境里，像是要不死不休的吻。

　　一阵脸热后，她岔开话题：“不会抽就别浪费我的烟啊，青海湖，这牌子难买的。而且，你想抽我再给你支新的不就行了。”

　　她捏着烟盒，准备再抖一支出来，谁知道江屹川直接把整盒都收走了。

　　“谁说我不抽，忍了两天了。”他说的是烟，看着的却是陆今宜。

　　陆今宜假装听不懂：“哦，那请问江大少爷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高中。”江屹川突然咳嗽起来。

　　陆今宜看不下去了：“你可拉倒吧。高中一下课我就跟着你，你上哪抽，男厕所吗？”

　　她忽然就愣住了。

　　“我那时候挺烦的吧。你甚至只能跑去男厕所躲我。”陆今宜突然笑了笑。

　　江屹川手上的烟灰忘了抖，烫得他手猛地一痛。

　　如果他说没有，是欺骗自己。
　　如果他说有，是伤害陆今宜。

　　人总是要为过去的错误买单。

　　男厕所里，总有人在那偷偷抽烟。每次体育课，更是他们集体抽烟的好时机。

　　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抽烟这件事绝对不是迷恋尼古丁带来的释放感，而是享受那种别人做不了我做不了的得意，又急于证明自己是个“叛逆”的大人。

　　江屹川讨厌抽烟的人，认为他们没有教养，没有素质，没有公共道德，没有自律的能力，是这个世界的失败品。

　　但他在厕所忍受烟熏雾绕和出去面对陆今宜之间，选择了前者。

　　以至于陆今宜以为他肠胃不好，还装病跑到医务室给他买了一盒蒙脱石散。

　　看到那盒药，又看到她跑得满头都是汗，江屹川万般无奈。

　　他说：“你为什么老喜欢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说：“你为什么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有时间多做几道题，多背几个单词呢？”

　　他说：“ 老是做这些没用的事，围着别人团团转，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可这些都是江屹川在心里的话。
　　他没有说出来。

　　他说出来的是：“谢谢，还好有你。”
　　过往受到的教育让江屹川，始终对外保持着温文儒雅的形象，保持着完美无瑕。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会享受陆今宜的照顾。

　　他偶尔，在陆今宜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也会下意识地寻找。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这样看着陆今宜围着他忙忙碌碌，一去不回头。

　　思绪回到现在，陆今宜抱着双臂倚在车前，看着远处的风景。

　　“江屹川，其实我高中也没那么傻。换成现在，也不叫傻，这个词应该替换成钝感力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对谁都那样，连笑容都是复制粘贴过的一样。多体面啊。”

　　江屹川只感觉烟雾在肺里炸掉，吐了半天才吐出来。

　　他多么聪明一个人啊，甚至能预料到陆今宜会说些什么。

　　只是这咳嗽声，也没能阻止陆今宜的话。

　　“你不喜欢我，可以拒绝我的。”
　　“为什么我高考毕业和你表白的时候，你要说，我也喜欢你呢？”
　　“是觉得我太可怜了，没有喜欢你这件事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同情我。还是用我来挡掉其他喜欢你的人？”
　　“毕竟比起别人，我还有个老实听话从不发脾气闹别扭的好处吧。”

　　江屹川不得不开口了：“不是！”

　　陆今宜有种非要今天把话说完的架势。

　　她这辈子就谈过这么一次恋爱，结果吃了大亏。分手后的半年，她几乎每天都是白天麻木工作，晚上一到家就开始嚎啕大哭的程度。

　　陆今宜向江屹川表白过三次。

　　一次是高一，她知道高二文理分班，以她的偏科程度，肯定没办法再追着江屹川去理科。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握机会！

　　借着高一的班级聚会，她趁散场时，偷偷摸摸等在江屹川回家路上。

　　路灯下，陆今宜脸涨得通红：“我喜欢你。”

　　江屹川并不吃惊，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有一点点的不耐烦，似乎是在等待陆今宜说更多。

　　发现她大费周章拦在这里，就只说了四个字以后，脸上的表情才有了一点松动。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情书礼物。
　　她就这样懵懂地来了。

　　“然后呢？”他问。

　　陆今宜也很疑惑，她是第一次表白，也不知道表白有什么流程，该有什么然后。

　　她说：“什么然后？”

　　“好，没有什么。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江屹川点头致意，甚至不忘提醒她，回去以后给他发个消息。
　　对任何一个临别的人，他都会说这么一句客套话。

　　陆今宜欢欢喜喜地走了。
　　他没有拒绝，至少不是讨厌她。
　　他说到家后给她发消息，那就是担心她。

　　甚至当陆今宜走出一段路回头，发现江屹川还在路灯下站着目送。

　　无论是谁被这样珍惜地对待，都会把对方当成自己一辈子的挚友。更何况那是一个她喜欢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