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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江屹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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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早上7点,可可西里被一片银白裹住。
天地几乎融为一色,亮得人有些晃眼。
陆今宜从蓬松温暖的睡袋里醒来,像条无骨的毛毛虫。她昏昏沉沉的,烧退了又起,忍不住用额头去贴冰冷的车窗玻璃。
力度没把控好,直接磕在上面。
江屹川在检查车况,查看路线,忽然听到一声响,赶忙过来查看。
他屈起手指轻轻扣了扣车窗,然后才拉开车门。
外面的风很大,车门一开就呼呼往车里钻,江屹川一只手扶住车框,微微俯身,直接挡住了大半的狂风。
“撞头了?”他盯着陆今宜捂住脑门的手,又看向她半睁不睁的眼睛,“陆今宜,醒醒。”
陆今宜浑身没力气,脸上还是病态的潮红,张口想说话,结果发现喉咙像被刀扎了一样疼,她只能摆手,咳了几声后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没事。”
江屹川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揉过她的额头。
陆今宜起初瑟缩了一下,慢慢的,又忍不住往江屹川的手上贴。
他的手比车玻璃冰,却比车玻璃软。
江屹川语速很快:“热水在烧了,马上就好。你反复发烧,情况不太妙,一会再吃一次退烧药。”
这里海拔太高,呼吸得到的氧气是平原地区的一半。现在发烧反复,万一得了急性高原肺水肿和脑水肿,又困在这里,陆今宜就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江屹川忍不住自责。他来救援时没算到她体质偏弱,会突发持续高烧。当时就不应该让她在外面守着他修车,如果一直在车上待着,也许就不会有事。
“不费油吗?”这是陆今宜的第一个想法,她张张嘴,就吐出来一个“油”字。
江屹川这时候倒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了,精准解读她的意思。
他语速更快了:“没事,还有备用油,够我带你开出无人区。不过雪把地面都覆盖了,不仅路难走,方向也不好辨别了。好在现在雪已经停了,我们还是有机会能出去。你的车得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出去或者找到救援再说,坐标我已经做好记录了,到时候会帮你通知租车公司。”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一股脑地说了,像怕陆今宜再睡过去。
陆今宜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你的眼睛……”
江屹川看到她灰暗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偏头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通红。
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怎么的。
“没事。”
江屹川把陆今宜往里扶了一点,他则去拿水杯和药。
陆今宜顺势往下一倒,又躺了回去。
一阵昏天黑地过后,她反而清醒了很多。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放弃大众的准备,在她昏睡的时候,江屹川就已经把大众车上的行李挪到了他那。
后排座椅放倒后铺了几件他的旧衣服,变成现在的简易小床。
她裹在睡袋里,身上又盖着毯子和羽绒服,就这样在野外暖和地睡过了这一夜。
而他自己,应该是一夜都没睡的,所以眼睛才会红。脸上和手上,也是冻得发红。
陆今宜兀自想着,没来由地烦躁。
江屹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能因为他稍微好一点,就觉得他好了。
“狗东西。”
当江屹川端着热水开车门时,正听到陆今宜开口骂。
他先是顿了顿,随后就笑了。
真是在笑,连常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都盛着笑意。
能骂人,就是快好了。
他不习惯她死气沉沉躺在那的样子,那是他不能掌控和接受的。倒不如听她声音洪亮地多骂他几句。
“狗东西骂谁?”江屹川一条腿踩上车,借力坐到陆今宜身边。
“狗东西骂你!”陆今宜只用了0.01秒就回答。
又用了一秒反应过来,瞪他:“你还是人?!”
当然瞪人纯属生病后权宜之计,在陆今宜脑海里,她已经戴上拳击手套,把江屹川从大西北揍到了江浙沪。
至于她根本没学过拳击这事,那你别管。
“咳咳咳。”骂人不成反被骂的人又咳嗽起来,还感觉浑身发冷。
江屹川不笑了,赶紧扶她起来:“很难受?”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自觉地开始紧张,说:“吃完就好了。”
陆今宜靠在江屹川怀里,药片和水一起滑下喉咙。他的声音离她很近,离得更近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头还很疼?”看到陆今宜痛苦地皱眉,嘴唇又白得吓人,江屹川赶忙伸手揉了揉,“这样好一点?”
这样确实会好一点,虽然只有一点。
但陆今宜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会照顾人的江屹川,有一瞬间她感觉,其实从发完那条朋友圈开始,她就已经死了。
或者说,是进入了死亡的前沿。往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她幻想有一个人出现,来拯救自己。
只是无论隔了多少年,她幻想的人,都是江屹川。
他是江屹川,是她的初恋,是她赋予了无数美好寄托幻想和爱恋的人,他不止是他自己,他本来应该早就可以救她的。
思绪又混乱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带着高烧后的滚烫,烫在江屹川的手背上。
他盯着那滴眼泪出神,最后放到了唇边。
本来还应该再做些准备,但看到陆今宜的现状,他已经快速做出决定,马上出发,一分钟都不能再拖延了。
至少要把车开到有信号的地方,这样才能和外界联系,寻找救援。
他把陆今宜从一辆车抱到了另一辆车,为她系好安全带:“我们现在就走。”
再后面的事,陆今宜只模模糊糊有些感应。
等她醒来时,车辆已经发动了。
她半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身上盖着羽绒服,车里开着暖风空调。
江屹川紧握着方向盘,一直眉头紧锁。
听到有羽绒服的摩擦声,他偏头看去:“醒了?”
不知道已经颠簸了多久,外面的景色还是白茫茫一片,只有雪地里有明显的车辙痕迹,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她把座椅调直一些,坐起身,忽然开口:“江屹川,我们会死吗?”
来之前,她看了很多可可西里无人区的示例。
它被称为生命禁区,不是没原因的。
江屹川直视着前方,语气却如此笃定:“不会。”
“你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从国道拐到我陷车的地方,只有一个小时车程的。”烧往下退,陆今宜的脑子清醒了也不少,相应的,却也悲观了不少。
直到她听到身边的人开口回答:
“不会。我不想和你死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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