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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个“凤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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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日,元宵。
一场说来就来的大雨下了一刻钟,然后逐渐明朗。
春雨后万物如洗,青翠的院子焕然一新。
一切静谧而美好,却被马蹄声打碎这清幽的世外桃源。
蹄声急促,一匹骏马从一条蜿蜒小道闯入小院。
听得外面的巨大动静,屋子里研墨写画的温雅男子飞身而起,推门而出。
马背上驼伏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马对着师贤鸣叫,像在求救。
医者仁心,师贤甩下披风,包裹着马背上的人,脚下生风带入屋子里。
放到病床上,他的青色披风浸了鲜血,揭开放在桌上。
里面的人披头散发,遮住了容颜,因为淋了雨,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完全看不出容貌。整个人一动不动,已经晕死了过去。
身材玲珑纤细,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一身蓝黑色衣服依稀可辨,这是惊鸿门的教派服饰,衣服还在滴水,把床单被褥都打湿了。
衣衫爆破不堪,破烂的地方全是深深的血痕,浑身都是被鞭打后的长长的裂口,血肉外翻,部分血液凝固在猩红的皮肉上,身上几乎没一块完好,触目惊心。
这都还不是最惨的,师兄试了她的脉搏,这个姑娘不仅外伤严重,内里奇经八脉都被震断了,已经形同废人,治好了能不能站的起来都是一回事。
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一个姑娘,到底和什么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可即便有仇,这样把人弄成一摊血肉,也太狠毒了。
师贤摇头叹息,先给姑娘喂进去两枚护心丹,再取了针灸和药材。
忽然想到这姑娘的衣服湿透了,穿在身上不适合,而且初春春寒料峭,会加重伤势,得先给她把湿淋淋的衣服脱了换身干净的。
师贤是个游方郎中,偏居一隅,也有不少人莫名而来或者碰巧遇到来求医,所以家中常备男女老少的衣服。
可是换衣服是个麻烦事,这是个大姑娘,碰到不好,可是他孤家寡人,只能自己动手。
选出一套女子的衣服,再用白布条裹了手,免费碰到姑娘的皮肤唐突了别人。
为了出意外,还用黑布条蒙了眼睛。
做好准备工作,师贤速度很快的扒下姑娘湿漉漉的衣服,又换了手上已经被衣衫浸透的湿布条,重新用干的布条把手掌裹严实。
凭借过往给重伤人员穿衣的经验,给床上的姑娘穿新衣服。
好在这个姑娘伤势过重晕过去了,还不算尴尬。
换了衣服,师贤揭开眼罩,发现给人穿的浅蓝色衣裙歪歪扭扭,好在没穿反,整理一下衣衫的位置,扯一张毛巾把姑娘的湿头发擦干,贴在脸上的头发归位后,师贤目瞪口呆,手僵在半空!!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
二十年前的往事浮上心头。
一阵“吁”的勒马声响起,“有缘客栈”的伙计立刻冒着大雨去接待客人。
二十一位披着蓑衣带着雨笠的人冲进了客栈中,为首的人丢下几锭元宝大的银子,包下了整间客栈。
在这队人马住进了客栈后,暴风雨中又一骑快马,裹挟着风雨闯到客栈门口。
一个身姿矫健,也是披风斗笠的黑衣女子翻身下马,掌柜立刻拦住:“客官对不住,今天有位贵客包下了整间客栈,您还是另寻别处吧”
“废什么话”黑衣女子声音冰冷,不带半点人气。
脸覆在斗笠面纱后,看不清容貌,一柄寒光闪烁大马刀,架上了掌柜的脖子,掌柜顿时吓得腿软,脸青唇白,直打啰嗦,这女子气场太强大了,带着一身森寒的杀伐锋锐。
这荒山野岭的郊外,入城还有十多里路,周围也没有第二家客栈,夜色来的很快,外面大雨磅礴,黑云压城的,不在此落脚,还能去哪里?还要折腾多久?
不给住店就杀人,这是她的一惯作风。
“掌柜的,地字一号上房给这位姑娘”,下楼来要酒的男子开口了,他就是队伍中为首的领头人,临渊阁的三公子夜焰,摘下了披风斗笠,换上了华贵长袍,长得英俊不凡,气宇风流,举手投足都是富贵公子的豪气。
掌柜看他答应了,喜不自胜,一场干戈算是避免了。把黑衣女子引进三楼的地字号房。
黑衣女子性格很高傲很强横,一进屋,“砰”的一声,就把掌柜关在了门外。
要不是退得快,大门直接撞脸上,掌柜呆了半响,这么犀利凶狠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女子在屋子里收拾一番,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披了件黑色纱衣的披风,摘了斗笠,露出天仙般的容貌。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脸有块褐色的扭曲的疤,本来堪称容颜绝世,却多了一点瑕疵,还不是一点,那块疤占了半边右脸。
女子看着铜镜中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森寒锋利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
“咚咚”敲门声响,一个清朗悦耳的男音从门外传进来:“姑娘,请问您方便吗?在下给你送晚餐来了”
这声音,就是刚才说给掌柜说地字号房让给她的那位。
“不用”女子冰冷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窗。
多一个字都没说,直接灭了油灯。屋子里立刻陷入了黑暗,外面的美男子也不好再多做打扰,只能讪讪的摸摸鼻子离开。
外面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柱敲打着屋檐门窗,这暴风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刚过严冬的初春,下起雨来还是寒风刺骨。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尚未全亮,女子打开窗户,打算透透气,开窗刹那,一张俊脸出现在窗外,“砰”的一声,女子再次闭门谢客。
她的脸,还没来得及打理,斗笠也没戴,脸上的疤痕暴露了,女子气得握紧了拳头,打算把外面那个人杀了。
“姑娘,在下祖上是郎中,曾留下来一瓶怯疤养颜的神药,如若不嫌弃,在下可以赠与你。”
外面的男子说话儒雅斯文,言辞客气而且礼貌,虽然站在人家门外不礼貌,但是好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而且,还有祖传秘方相赠。
哪个女子不爱美,屋子里的姑娘本来打算杀人的想法立刻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拿来。”
外面的男子说话很客气,屋子里的姑娘可不客气。
屋外人微笑道:“在下一个大男人,不会随身携带,放在了别苑,姑娘若是有空,可随在下去取,来回也就三五天路程,也不远。”
就这样,爱美的凌厉姑娘跟着这位风流男子去了他的别苑。
她自诩武功极高,别说这一个男子,这一队人马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风雨停歇后,凤青藤戴上斗笠,和他出发。
谁料,这一去,天纵才女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二十四年前暴雨那天,他没有看到凤青藤的脸,他真正看到凤青藤的容貌,是在半年后,他的母亲来看望他,带他出去看风景。
师贤是无意中看到夜焰和凤青藤也在一起游山玩水。
那时,凤青藤的脸已经恢复,伤疤没有了,那样的绝色天仙,师贤那么小的孩子,自然没见过,加上那女子气场非常强大,性格非常霸道凌厉,师贤对她记忆深刻。
师贤的母亲很精明,趁夜焰和凤青藤没注意,赶紧把儿子带走,迅速消失在临沂的皇山风景区。
之后多次告诫儿子,要想活命就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凤青藤这件事,还叫他把这事忘记。
师贤只是没说出去,但是忘记倒也没有。
看到这姑娘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姑娘和父亲的情人长得很像,很有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或者妹妹。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师贤心里在风起云涌,但是救人要紧,他没过多的思考闲事。
这姑娘浑身是鞭痕,需要敷药,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哪些部位有伤痕,大体有数。
只需要割开衣服露个缺口就可以。
师贤拿出尖刀,走到床边,把衣服扯起来划破,这样就不会割到人了。
“谁?在干什么?”床上的姑娘醒了。
开口就是一记爆喝,一双眼睛睁开,犹如两道闪电迸射,条件反射的摸腰间的弯刀。
并且差一点弹起来,师贤出手如风点了她的穴道。
这浑身是伤,筋脉尽断,大幅度动作会让她痛苦不堪,还会把伤口崩开。
“我是郎中,你受伤了。”师贤退开两步。
他的声音温柔轻和,斯斯文文,一听就是好脾气的文雅书生。
床上的姑娘一双凤眼,带着精芒,盯着床边的儒雅美男子,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明晃晃的写出来四个大字:绝非色鬼。
姑娘微微放下心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啊!!!”的惨叫一声。
惊天动地,花容失色。
亏得她受伤如此严重,只剩下微弱一口气,还能叫得这么大声。
“我没看,蒙了眼睛,包了手掌。”师贤不疾不徐,依然清雅温和,并且指了指自己取下来的黑色眼带,他手上还包着染了血的布条。
床上的姑娘脸青脸白呆了许久,锋利如刀的眼神才渐渐缓和下来。
师贤把桌上的一柄月亮形的黑皮刀鞘递上去。
给这个姑娘换衣服的时候,他把刀鞘解下来放在了桌上。
“你放着,在下若有半分不敬,你随时砍了我。”
姑娘看着眼前风度翩翩,从容淡定的年轻男子,目光闪烁了几下,终于道:“不必。”
这个男人真要做什么,早都做了,而且,这人浑身都是不近女色淡泊红尘的气质,也没必要。
“先治伤,刮腐肉会很痛,你得忍着。”
师贤拿出干净的新布团递上去,要是太痛了就咬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