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梦三生 其实你不必 ...
-
我见到上官琉璃时,她正在凉池边假寐。
她可真是个美人儿,看上去比我大那么一两岁。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一样微微上翘,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投下阴影。
我就站在那儿,她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珠动了动,直直的看着我.
盯得我发憷。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站着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伸出了手来,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一晃神,茶杯直直的向我掷来,我躲闪不得,晶莹剔透的玉盏茶杯砸破了我的额角,我看着它落到地上,碎成一片。
她却忽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不躲?”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哈?还可以躲的啊?”
听了我这话,她就像癫痫病人那样抖了起来,我有些害怕了,她果真是个怪物。
她发狂似了的说:“哈哈,你不知道可以躲吗?世上还有哪一个人能比你更会躲!你为了一个人,就可以抛下一切,什么都不顾了的躲。如今怎么知道回来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何要这一切让他一个人来熬!连我都心疼他呀....你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怪物!”
我脸上有些讪讪挂不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头站着。连她说了些什么我是一慨不知的。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我看着她声情并茂的表演,觉得有些倦了,刚打了个哈欠。就见她突然对身旁的阿绥姑娘使了个眼神,看得我不明就里。
我心里道大事不好,她们肯定有什么花样。刚想起身告退。哪知四肢都被人牢牢地束缚了起来
。她们不顾我拼命地挣扎,直直的朝着凉池中央扔去。
我闭上眼睛,心想,这次,可是真的完了。
明明还是初夏时分,凉池里的水温却比隆冬的寒冰还要刺骨。我再无力挣扎了,任凭着身体沉了下去。
不过,就这样也好,这个世界我本来孤苦无亲。这样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再不踏进这个世界半分,再不与这些人相遇,
再不与他相见。
再不见他。
他........是谁?
我躲的那个人,是谁?
我为何要躲他.....
脑袋一下比一下沉,我却莫名其妙的想笑。
沉吧,沉吧。
如此再不相见了。
岸上一声刺耳的尖叫,我依稀分辨得出是上官琉璃的声音:“把她捞上来!把她捞上来!她就是宵行!她是宵行啊!鬼木簪在她身上,她是宵行的隐魂,只有她才能....."
我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是噩梦还是美梦,说不清楚。
在梦里,我看见上官琉璃哭了。
她突然就哭了,一双美目哭的梨花带雨:“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啊。这次终于对了,终于是你了。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了。你终于回来了。你醒醒啊,我不是真的要害死你啊。”
我朦朦胧胧睁开眼,光线刺眼的厉害,我想用手挡住,却发现没有力气。
原来这是真的。
我是死不了的。
怪物。
我想用尽全力推开她,我讨厌她,不想见到她。让她走开,滚啊!她要害死我!她要我死!
凭什么这一切要让我来经历?!凭什么我遇不见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我想回去。
回去,对了,回去!
我要回去,可我回去哪里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回去的方法。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我迷迷糊糊的来到了这里。没有什么锦衣玉食,万人宠爱。我奢求不了。就连普通的平淡也好,平庸也好,都没有。
我每天都要承受这些光陆怪离的事情,我熬不下去了,有时候我觉得是自己在发疯。已经分不清事实了。
可是我连难过时候可以稍微依靠一下的人都没有。
我什么没有,什么都遇不到了。
上官琉璃依旧在我身旁,如花似玉的美貌,我却看了她只觉得可憎。
她要杀死我,她凭什么要杀死我!!!我谁都没惹,谁都没犯!
为什么全都针对我!
我双眼发红的吃力支撑起身子。她却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之前要害我人,这时何苦再这样装呢。
我癫狂了一般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她小心翼翼的以为我要起身,低下身欲要扶我起来。我便趁机卡住她的脖子,死命的掐住。
她一时惊恐,一拂手便将我摔下。
我才从阎王那里捡回来一条命,虚弱到不行,根本没有力气。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上官琉璃面色不太好看了。
她唤来阿绥,阿绥仍然是那副不亢不卑的模样,面无表情的将我挪到床上,再向上官琉璃请示。
上官琉璃似乎是满脸倦色,却是望着我怒不可遏。
她对阿绥说:“明日便起身,去见微生崇明。”
我大惊,微生崇明可是当今天子的名讳,即使她是上官相府的千金小姐,未来的皇妃。如此直接的称呼皇帝的名讳也是大不敬的。
阿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说:“小姐可是要想清楚,如今小姐这一去,宫里定是过不了多久便会下旨说小姐已经及笄,大病痊愈,准备封妃了。......再说,司天监大人正在荧州那边找寻着那位大人物还未返回,若是弄错了,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上官琉璃不在意的笑笑,随手拨弄着桌几上的茶具,似是漫不经心:“我这一世,你以为要来是做什么的。宫中那边,自是不消费心了。再至于司天监大人,司徒祀北。他找的那位大人物不正在你眼前吗?他在荧州当然是找不着了。过不了多少时日司徒祀北自然便会回来了。阿绥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作对的。可我却是真真要让微生崇明那个负心之人,让他再亲手弑杀一回,让他再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才好..........."
阿绥仍然是犹豫:“万一人不对....”
上官琉璃笑笑:“今晚你就守在她旁边好了。
不可能不对的。鬼木簪引附的隐魂,除了她,还会有谁?那是司天监痴情用心头血喂养的神物。从她身上取下的一截骨头。还有司天监的心头血喂养。那样的神物,找到的,不是她,是谁?”
阿绥无话可说了。上官琉璃回望了我一眼,我看不懂她眼里究竟是什么,难堪,叹息,怨恨。抑或是别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既然现在你已经恨我到如此地步了,我也不怕你再恨深一点,实话告诉你,顺娘不仅多嘴,还仗着自己奶娘的身份代俎越庖。
她死了。”
我简直呆住了。
顺娘是她真心对我好过,她想我好好的活着,她会心疼我,她不想让我落到这个恶魔的手里,百般阻挠过我。
可是现在她死了,
因为我,
被这个恶魔杀死了。
我恨不得把上官琉璃杀了,生吞活剥。
可我没了力气,只能流着眼泪,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施施然走了,一想到顺娘,我心头像是被车轮碾过那样疼的透不过气来,拼尽全力捡起枕头向着她的背影掷去,她的身形顿了一下,可并没有回头。
我看着屋里还有一人,阿绥。
我哭不出来,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我快要被逼疯了。
我只能对她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杀了吧你杀了我吧,你们全都是要来杀我的不是吗你杀了我呀你杀了我呀!!我求求你杀了我啊...你们这样我生不如死啊.."
她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我抓着她的手,几乎哀求了:“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吧...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啊"
她仍是摇了摇头,说:“你这样,和她差太远了,但又觉得,和她很像。”
我再无心听进她说了些什么。放开了她,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一头栽了下去。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衣服都被换了一套华丽的锦服。
上官琉璃坐在我旁边,细细的看着我。我面色不善的回看她。
她不以为然,只是自顾自说:“呆会你就会看见他了。”
我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我知道,这是要去皇宫,去见皇上,微生崇明。
可我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打算,自从我离开了荧州,才发现原来四周都是阴谋,一切都被人算计好了的。
而我没有那个本事和她们斗。特别是那个自称我娘的女人。一切都被她算计好了的。
阿绥在马车下迎着我,我失魂落魄的跟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程,才停了下来。
上官琉璃也在身侧的软轿上。她对着抬轿的小黄门微微颔首,是有些高贵的架势。
小黄门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下软轿。她对着阿绥交代:“我先进去面见皇上,呆会儿你就带着她进来吧。”
我任由她们摆布着,失魂落魄。
我和阿绥立在宣室殿的玉石阶下,静静等待着传唤。
我不知道上官琉璃会对皇上说什么,我和他们上世又有什么纠缠。如今我只能步步为营。又或者走一步算一步。只是我今天心中隐隐不安,像是什么噩耗的征兆。
才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黄门出来了。恭敬的请我们进去。
只是我看见上官琉璃时愣了一愣。她的左脸颊红红的肿的老高,发鬓也有些散乱了。但她还是见着我镇定自若的笑着。
估计她是和皇上吵了一架,又或者她被打了。
可她仍然是胸有成竹的笑着。
她也不过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可是成天却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应付。可是一想起顺娘,我又不大对她同情得起来了。
内室的帘子下有个身影晃了晃,对着上官琉璃口气不善:“朕的爱妃,噢不,如今上官小姐你还没有正式册封为正一品的贵妃,倒是很会争风吃醋。口口声声指着朕的莹妃说她是个假货,即使你是上官丞相的千金,可这口不遮掩可是大不敬的罪。你倒是敢犯!"
那人用着顶不经意的语气,可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自在的退了退。
阿绥扶着我,才不至于我太失态。
上官琉璃也不示弱,:“皇上唤那人莹妃,为何是个莹字,各自心中自是明白。皇上如何敢确定那人便真是皇上寻的那人!?”
皇上晃了晃神,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阿绥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替我解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也赶紧行了个大礼。
我见过他,以前在荧州的时候,噩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梦里他一开始总是干干净净穿白衫的少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乐呵呵的笑着。似乎是对着什么人,小心翼翼的递上一支木笛,眉目间满是柔情。但一转眼,他仍然是那张俊朗的面孔,却高高在上的坐在了九五之尊的龙椅上,无比的尊贵的龙袍,只听见他一字一句的说:“将这妖物禁锢在荧州地宫,有流萤石镇压。看好司天监大人,不能让他轻举妄动。”大殿下似乎伏着一个身影,满身的血迹。
我总是在这里被惊醒,半夜魂不守舍。
可如今我竟然在这里真真见着了这个人。本是极不愿意见着他的,心中对他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浓烈的恨意。似乎是天性使然,即使是恨极了上官琉璃,此刻也被冲淡了下去。
可是他是皇上,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轻蔑的望向这里,平淡的说了一句:“起身吧。”
然后问上官琉璃,:“你是如何知道那些事情的?”
上官琉璃也是轻蔑的对着他说:“你如今是心虚了还是如何,妄想找回她。皇上自是不必知道我如何得知当年那些事的。再说皇上以为,我进宫,真是因为上官丞相帮助皇上登上皇位的报酬这么简单?”她微微的一笑,倾国倾城:“以往的那些事,别以为就这样算了。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你对她做过什么,她总会几倍偿还在你身上。
因为,这一世,她回来了。”
皇上的脸色有些发白,拳头紧紧握成一团,似乎是怒火无处发泄。
他沉声威胁:“你究竟是谁!”
上官琉璃不以为然:“皇上可真是说笑了。小女只是上官丞相的女儿。”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一世留下的知情者而已。”
“现在的莹妃可是失忆了?皇上。”上官琉璃话锋一转。“若是我告诉她之前那些事情,她会是怎样看待呢?”
终究是他败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究竟要什么!”
她指了指我:“我只是要皇上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宵行。”
他不屑的笑笑:“然后呢?”
“请皇上将莹妃交给我。”上官琉璃似是随意说道。
“你做梦!”微生崇明气急败坏。
“那么也好,皇上将她留下来。立刻封为贵嫔。”上官琉璃指了指我,“皇上,她才是宵行。”
“朕知道了。”微生崇明不以为然道。说完甩袖离去,几个小黄门赶紧迎了上去,其中一个却被踹了心窝,看样子他气得不轻。
上官琉璃向我走来,我浑身仍然是止不住的发抖。
我没骨气的求她:“让我走吧,求求你让我走。不管以后你怎么对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害怕那个人。”
她扶住我的肩,整个人缓和了下来,柔声对我说:“别怕,阿绥会留下来照顾你。我只是要你看看,那人是怎样的狼心狗肺,以前如此,这一世,定然也是如此。我要让你彻底对他死了心。三个月后,我定会来接你。以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勉强你了。”
之后的那一句几乎微不可闻了,但是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她说:“即使你早就对他死了心,可是他仍然是纠缠不休的。这次让他亲手做个了结,他便再没了理由。”
信与不信都没了我选择的余地。我只能乖乖的呆着。等待着三个月的结束。上官琉璃会来接我,现在只有阿绥可以信任。别无他法。
我和阿绥仍在宣政殿中呆了一会儿,直到有小黄门的传唤。说是宫殿已经布置好了,只待我移步了。
阿绥笑着拿出碎银打点他,问是在何处。
小黄门结结巴巴的说,是在景祈阁。
阿绥不以为然的笑笑,小黄门紧张的抬起头张望着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对他发气。
估计那小黄门是弄错了人,以为阿绥是今日新封的贵嫔,不过看着气质,阿绥的确是比我胜了好多筹。
我无奈的耸耸肩,对着阿绥做了个鬼脸:“阿绥对不起啊昨天是我心情不好对着你们发火,可是从今往后我只有你可以信赖了啊。”
其实我是极不愿意低头的,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可是深陷如此局落。我必须找个人靠着。
如今只能找着阿绥。
即使只有两天的相处时间,可是阿绥对我无时无刻不是极温柔的,不是对着顺娘的冷眉冷眼,也不是对着上官琉璃的面无表情。
像是真心要对某个人好的那种。
可是我仍然不能相信她的。
这里并没有什么真心。我已经知道够了的。
阿绥又是很温柔的笑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手脚冰凉。“这一世你是叫宓解语是么?解语,无论你轮回转世多少回,我总是知道你的。你不相信我。任何人都让你相信不了,不是么?你总是这样为自己着想。如今你不必谄媚谁,也不必装出什么嘴脸。你用不着害怕什么,我不会害你的。你大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你,谁也不可以。我会保护你的,放心。”
“我..我我没有,这样想。”我急忙搪塞她。
她不与我说话了,只是回头望望小黄门:“这位公公,你好像弄错人了,她才是贵嫔。还有,切记转告皇上,我们娘娘感激圣恩,还好,没有将她安排在玉堂殿。”
小黄门神色慌张,赶紧向我磕头,:“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还望娘娘海涵。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娘娘说的话,奴才谨记,定会转告给皇上的。”
我看不下去了,对他说:“行了行了她吓你的,你赶紧起来吧”
他赶紧富了个身:“还望娘娘恕罪,只是这景祈阁是皇上安排的,奴才也没法,望娘娘不要计较,不要气坏了玉体。”
住哪里我倒是无所谓的,最多是个冷宫,我只是呆上个三个月就了事走人,到不嫌弃什么吉不吉利。
阿绥也没做声。
我就说:“好了好了你就赶紧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