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离》安可鱼

21、第 21 章

　　　　杨玄感脸色突然大变，象是发现了什么般，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公主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难道十三岁就不可以嫁人么?”顺势将手圈在他的脖子上，仰着头，照旧笑得灿烂，一派天真单纯的小女儿样。
　　想后退，却无法摆脱我的死缠，杨玄感无奈地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大方地答道:“当然是娶回家当宝贝一样供着。”慢慢将声音放低下来，挤挤眼睛，半是俏皮半是引诱道:“玄哥哥担心父皇不允么?不如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让父皇先发发气，再把我嫁过去?”
　　话音刚落，一阵风扫过，烛火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这无边的漆黑中有东西在悄悄聚集，又在悄悄地散去。

　　屏住呼吸静待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我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寂静无声，一种冰凉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我开始感到我的脚在颤抖，不可抑制地颤抖。
　　一双手轻轻贴上我的腰，支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公主还是好好休息吧，臣先告退。”
　　我狠下心来用力地缠着他，咯咯笑起来:“玄哥哥难道是怕离儿刺杀太子一事拖累了你吗?”不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语道:“玄哥哥知道为什么太子就死在离儿身边，而离儿却不知道凶手是谁吗?因为，这世间上并没有什么凶手,有的只是那些制造黑暗的人。他们躲在夜的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窥视着这所有的一切。你说，对不对?。”最后的那个问号指向令人窒息的黑暗,既逼我到如此地步，我又何需顾忌?

　　响过一声低低的叹息，没有鹤唳的凄厉,却有着雁过长空般不留痕迹的哀愁，虽听得不太真切，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对我来说却无异于震耳雷鸣。放开杨玄感，我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从我的眼眶里涌出，心顿时荒凉无比。
　　花开花谢本是世间常理，总会有些事物无可挽留地沉陷、消失，就像点燃的香烟，在燃烧的过程中，有光有热，给吸烟者快乐与满足，但还是有烧尽的那一刻。烟灭了，灰飞了，最后无影无踪。
　　人的感情也是一样。这个道理我懂，却还是感到了彻骨的痛。亲情之爱也好，友情之爱也好，爱情之爱也好，每个人这一生都在不断地寻觅，寻觅爱自已同时也是自己爱的人。找到了是福，找不到，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叫做命。在可以选择的时候错过了，是痛。在不能选择的时候遇到了，那是伤。
　　而我，在可以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却在不能选择的时候狠狠撞了上去。

　　迷迷糊糊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拭去我脸上的泪，唤回了我的神智，我紧紧地抓住杨玄感的衣角，长吸一口气，压住奔腾乱涌的情绪，不带一丝感情地平静道:“侗哥哥。”
　　脚步声慢慢踱了过来。
　　我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咧出一丝笑容:“在西都的时候，侗哥哥说过会陪我去死，不知道这句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腰上紧了紧，杨玄感似要说些什么，又隐了下去。
　　“离儿。。。。。。”杨侗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沙哑异常的嗓音低低响起。
　　我面不改色:“离儿忘记了，侗哥哥既舍得置离儿于死地，又怎会白白为我搭上性命呢?”自嘲地一笑，终于下定决心将心中所有的情感全部挖掉。
　　半晌，杨侗才回道:“再原谅侗哥哥，以后慢慢给你解释，行么?”又是乞求的语气，微颤的声音中暗藏着深沉的哀伤。我嗤笑，心已冷成冰块，再无一处柔软的地方:“原谅了之后，再被你利用吗?”
　　又是寂静，寂静与黑暗充斥了整个空间，把一切吞噬为虚无，只剩下逐渐弥漫开的寒冷气息，一丝一丝地融入本已冰凉的躯体。
　　“侗。。。。。。”杨玄感轻唤道，挑起了空气的波动流转。
　　脚步声又渐渐后退，远去，直至恢复了先前平和而可怕的安静。

　　手心湿濡濡的，连带杨玄感的衣角也能挤出水来。
　　“他走了。”杨玄感淡淡道。
　　我缓了缓情绪:“你本不该来的。”
　　避开我的话题，杨玄感扶我坐下:“公主怎知越王在此?”
　　我又咬咬下唇:“你既来了，必有人跟踪你而来。是谁跟踪我本不清楚，但是刚才那阵风，带了种香，我曾经在他身上闻到过。。。。。”那个香囊，被我摸索出的秋香色香囊，我怎么会忘记?
　　“所以刚才公主才会故意那么说，想引出在一旁偷听的人?”略微放松了一点。
　　我冷笑道:“我只是猜测着试试。”轻功那么好，连杨玄感也没有发觉，我能想到的人除了杨侗还会有谁?这些天里思前想后，所有答案早就呼之欲出，我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只是，现在已经痛得心脏起了褶子,痛得头脑空洞无物,痛得意志麻木萧瑟.
　　侗哥哥，我极力想要保护想要珍惜的人，为何要将我无情抛弃?为何要将我一而再地当作手上的棋子?难道你宠溺你的笑颜你的悲伤你的哀痛全是假的么?在这深宫庭院之中除了这真真实实的痛楚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舌尖传来腥甜的味道，我转而冷冷问道:“杨将军难道不是真心想娶我?某天夜里某人亲口许下的承诺，这么快也要忘记了吗?”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杨玄感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这也正是臣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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