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同梦》浔舟之上

17、拜师

　　听了逢芝的话，李忱沉默了半响，然后点头应了下来。

　　她想，她应当是知道逢芝所说的不虚此生是什么的。

　　也许，对旁人来说，逢芝此刻的想法很天真，很，不值一提，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话语却意外地拨响了隐埋在李忱心底的那根弦。

　　沧海一粟，也曾妄想过蚍蜉撼树。

　　不算容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至少她是这样想的，也将会如此做下去，而她的身后，也还有一群志同道合之士在无声支撑着她。

　　所以，逢芝，来吧，来成为我的人，成为淮阳公主李忱手下最得力的将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成为天下不可为中的最可为，来成为你自己——

　　许逢芝。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婉娘，你原来的户籍名帖现在恐怕是找不到了，若你愿意，本宫可派人送你前往你家乡，让你同你父兄团聚后在当地县衙处重新申领名帖，或者……”

　　李忱刻意顿了顿，语气也软和了下来，她专注地盯着逢芝的双眼，目光炙热，向她引诱道： “本宫也可为你独开一个户帖，无父无母，无亲无幼，只你一人。”

　　李忱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日里最为和煦的暖阳，带着浓浓的蛊惑力，让人难以拒绝。

　　逢芝也不例外。

　　但她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无论李忱今日说不说这番话，她的选择都是一样的，还不如说她的蛊惑让逢芝更加坚定了自己心意——

　　不是放弃眼前这个绝好的、青云直上的机会，不是长途跋涉、远赴家乡去原谅一个将她变卖了的男人，更不是和那个用烙铁将她的脸烫毁了的人握手言和。

　　“我想改个名字。”

　　逢芝的眼中没有迷惘，有的只是坚定无惧的决意，她看着李忱，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忱嘴角微勾，开怀一笑： “什么名字。”

　　“逢芝。许逢芝。”

　　许春燕的许，绝处逢生的逢，芝兰毓秀的芝。

　　许逢芝。

　　有幸相逢，殿下，这就是婉娘这短暂的一生中最为幸运的事了。

　　逢芝垂下眼睑，长睫轻颤，敛去眸中的暗色： “我娘姓许，所以我想随她姓。我虽记不得她的模样了，但我还记得，在我幼时，她也曾温柔地抱过我。若是她还在的话……”

　　逢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颤音。

　　李忱怜惜地望着逢芝，上一世中，她从未听逢芝说过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未曾知晓她的母亲。

　　“逢芝，莫哭，若是伯母还在世的话，瞧见你，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李忱伸出手，给了逢芝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她的母亲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

　　逢芝抬起头，冲李忱感激地笑了笑，眼角微红： “谢公主关心，不过我知道，只要我还念着阿娘，那她就会一直陪着我的。”

　　见逢芝也不再伤怀，李忱便松开了怀抱。

　　“民女幼时家贫，从小便没读过什么书，唯一识得的几个字，看过的几本书还是在梁王府中被强逼着学来了。”

　　提起在梁王府的经历，逢芝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脸色也微微发白。

　　“我是俗人一个，没有什么学识，想不出什么好名字，见了像殿下这般芝兰毓秀的人物，才想着借此也给自己改个名字，还望公主恕罪。”

　　李忱心口微微一动，逢芝，这个名字竟是因为她吗？本想出口劝逢芝再好好思索一番，可一看到她的脸色便又转变了想法。

　　既是逢芝自己取的名字，她又在怕些什么呢？怕自己行差踏错，满盘皆输，所以无力承担吗？

　　“无妨，既是你的名字，你喜欢就好。”

　　李忱淡淡一笑。

　　“走吧，待会本宫还想为你引荐几个人。”

　　说完，李忱便带着逢芝朝门外走去。

　　刚一打开门，就见阿余躬身向她行了个礼： “殿下，谢世子来访。”

　　听到谢琢的名字，李忱也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来得正好。”

　　话毕，又朝着一众侍女吩咐道： “汀兰，你带人将阿器带到偏殿宜宁阁那里，本宫有要事要同他相商。”

　　“另外，阿余，劳你去替我放出消息，记住，务必通知到长安城中的每一户贵女，就说，为庆祝淮阳公主府建成开府，三日后，本宫将在此处开一个‘暖寒会’，希望她们都能卖本宫一个薄面，如约赴会。”

　　“诺！奴婢这就去办。”

　　“走吧，咱们也去见见这位名享京城的谢世子。”见阿余和汀兰走远后，李忱也难得起了兴致，同逢芝打趣起谢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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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宜宁阁的雕花窗棂外，落日正逐渐沉淀为一片柔和的金色。

　　日暮黄昏，闲茶野话，颇得自在。

　　李忱端起桌案前的茶水，细细抿了一口： “清香悠然，倒也算的上是好茶。逢芝，你也饮来试试。”

　　逢芝微微一笑，接过李忱递来的茶杯。她同样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带来一种清润的感觉。

　　逢芝细声道： “回公主的话，我虽没喝过什么好茶，但也觉得这茶喝起来清香无比，回味悠长，真是好茶！”

　　李忱微笑着点头，她靠着椅背，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阿忱真若喜欢这些茶，我下次再托人从江南带些过来。”

　　突然，一个男子温和低醇的声音传来。

　　听见这道声音，逢芝不免蹙了蹙眉，这道声音，怎么这般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啊，是那日夜闯梁王府的人。

　　逢芝意识到后，连忙朝阁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缓缓向她们走来。

　　他身着一袭墨蓝色鹤鸣锦袍，腰系银色玉带，脚踩黑色云纹靴，一头乌发用一根赤色发带高高束起，面如冠玉，眸中含情，眉眼之间英气逼人。

　　“来得这般晚。”

　　李忱慵懒的声音在逢芝耳畔响起。

　　“这些日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没来你这里打扰。今日又去见了苏姐姐讨教了一番，所以来得偏晚了些，还望阿忱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小的我。”

　　“哼。”李忱轻笑一声，又转头望向逢芝，似乎想到了什么： “既然刚好谈到苏姐姐，阿器，你觉得我们家逢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