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逢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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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飞冬去，寒风袭岁余。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
不过十二月中旬，长安城中就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整个京都都仿佛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银装素裹，分外动人。
清晨，雪仍旧下着，只是比往日更为急切些，似要把天地间的万物都给覆盖掉。
大庆宫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忱静静地站在承平殿的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柳絮一般，因风而起、随风飘落，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静。
如无意外，八议定罪之后，今日便是中书拟旨下诏的日子了。
筹谋数日，也终于是走出了这一步。
这只是第一步啊，父皇，这份大礼，不知您还满意吗？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李忱的身影映衬地愈发孤寂。
她微微仰头，又伸出手掌接住一片坠落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指尖融化，又化作一颗颗水珠顺着自己指缝滑落，了无踪迹，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忱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纤细白皙的指尖，那里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她轻轻地摩挲着，只是可惜，那种触感很快便消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温热。
她垂下眼睑，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也许不只是这一片雪花，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一片雪花，但这种感觉作不得假，这种沸腾喷涌的心情作不得假。
浮云朝露，本就是昙花一现，可她偏偏就是想争得这一现。
大雪纷至，漫天素白中李忱玉身独立的身影格外的醒目。
她的肩上和发髻上都已经落满了白雪，脸颊也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有些泛红，可李忱丝毫不在意这些，仿佛感觉不到半点冷意似的，只缓缓地收拢了指尖，紧握成拳。再抬起头时，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淡漠肃然。
“啊，殿下，您这样站了多久了，您本就体弱，怎么不格外注重些，岸芷她们呢？这是怎么伺候的！”
忽地，身后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
李忱转过身去，只见阿余撑着伞匆匆跑过来。
阿余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为李忱围上，又掏出怀中的丝帕替她擦拭脸上和髻角上的雪花，一张脸上满是焦灼： “殿下，你……”
“无碍的。”
阿余的话还未说完李忱便轻轻打断了她。
“阿余，前些日子本宫公主府的一应属官便已配备齐全，只是因着这几日本宫那不成器的堂哥，庶人李成哲的事情才耽搁了，如今俱已尘埃落定，你说，本宫该不该亲自去瞧瞧呢？”
阿余听见李忱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本欲出口关切，可又见她继续说道，便也收声不语，只心中暗暗低笑：她家殿下可还真是一如既往，半点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不肯吃亏，明明是自己堂哥，非要以庶人来称。
她虽心中这样想，但却并未出口多言，只垂首揣摩着李忱的用意，小心答道： “既是新来的官属，又得了圣人的亲允，殿下自然得去好好巡视一番。”
得到满意的答案，李忱也微微颔首： “如此，我们便走这一趟，算起来，也有许久未见得顾姐姐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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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规模宏大，百坊棋布，其中兴道、开化、务本、崇义四坊更是因其紧邻皇城的优越位置而获得了众多世家贵族的青睐，纷纷选择于此置户安家。
而众多出阁开府的皇子公主中，又尤以淮阳公主李忱最为受宠，其公主府不仅便坐落于兴道坊中，更是占了坊内大半面积。
兴道坊淮阳公主府前。
一块雕工精细的匾额高悬于府门之上，上面镌刻着孟成帝亲笔而作的“淮阳公主府”几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府门两侧，各有十余名甲胄整齐的侍卫分列左右，神色冷峻，肃然而立，令人望而生畏。
这时，一道道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豪华典雅的四驾马车朝淮阳公主府缓缓驶来。马车车架处采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制作，车身处又以象饰和汉白玉稍作雕饰，华贵非常。
守卫的侍卫们早已得了传令，见这架势和气派，便知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亲至了，于是待车行近后便连忙退避一旁，朝李忱一行人跪地行礼，齐呼道： “恭迎殿下至。”
“免礼。”
车帘被掀起，一袭翡翠烟罗绮云裙的淮阳公主李忱便在婢女的伺候下踏步走下车来，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上带着清冷疏离的神情。
“殿下，人已在后院候着了。”
一直等在门前的汀兰躬身向她禀告道。
早在几日前，她便将汀兰派到了公主府为她打理好这一切事项。如今看来，此举不但全了汀兰同怀邑的情义，也还省了她许多麻烦。
李忱微微颔首，朝公主府后院走去。
行至后院厢房前，李忱便挥手让阿余汀兰等随侍人员等候在门外，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房中的人听见推门声后便慌张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转头望向来人，待看见李忱后，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又惊又喜的笑容来。
惊的是这并非是她这几日熟悉的面庞，喜的是汀兰姑娘今早就叮嘱过她，说是她一直想见的那位恩人今日便要来见她，而如今这位，想来就是了。
猜测到来人的身份后，她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民女给公主请安。”
女子朝李忱郑重一拜，又正色道： “方才是向公主请安，如今这三拜，是想谢公主救命之恩。”
说完，她便垂首朝李忱叩拜下去。
李忱连忙扶住她，柔声道： “不必如此，快起来吧。”
看着眼前女子眉宇间透出的坚毅和英气，李忱的心中也莫名涌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逢芝从来便不欠她什么，说到底，这三拜还是她欠逢芝的，她又如何，受得起逢芝的大礼呢？
逢芝并未言语，仍旧跪在地上。
“本宫……”李忱顿了顿，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称谓不太合适，又许是发觉自己接下来要讲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我救下你们几人并非为着你们考虑，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你们不过是，”
“顺带之物罢了。”李忱偏过头去，不想让逢芝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她费尽心力救下逢芝不过是出于前世的愧疚，不过是因为她逢芝对李忱而言是一个可用之才。她笼络李弘皙，除掉李弘哲，挑拨今上与梁王的关系，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在为她将来打算，她又何德何能能够以一副圣人的模样安心接受逢芝的跪拜呢？
曾几何时？今是昨非。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谢琢，面对逢芝，面对孟迟……面对这些她愧对过的人，她曾真心相待过的人，她始终不愿意她们见到自己最为丑陋的一面。
她是光风霁月的淮阳公主，是策无遗算的淮阳公主，她不应该如此，也不能如此。
听到李忱的话，逢芝微微愣了愣，只依旧低眉敛目着，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说话， “但若是其他人，就算是故意与梁王世子作对，我们这些人，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逢芝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李忱的双眼： “所以，民女还是要感谢公主，无论公主初衷为何，但对我来说，需要记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是您救的我，不是旁人，只是淮阳公主李忱。”
也只有，淮阳公主李忱。
这句心里话，逢芝并未说出口。若说之前她还尚存一丝疑心，那么此番看到李忱后，一切都没有顾虑的必要了。
因为，除了眼前之人，谁还会对她们这种贱民高看，谁还会为着只是因为自己存了私心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便对她们的感谢而难堪愧疚呢？
逢芝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她，澄澈明亮，好似一泓清泉，没有丝毫杂质，让她的内心感觉到格外的平静。
李忱笑了笑： “既如此，你便更不要拜了。这是恩人的吩咐，还不快起来。”
闻言，逢芝便顺从地站起身来，却仍旧是朝李忱深施一礼： “虽是如此，但公主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只可惜民女身无长处，无以回报公主，但只要公主愿意，民女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本宫非是挟恩图报之人，逢，”
李忱忽然想起，如今的逢芝，还未改名，该唤她婉娘才对，于是改口说道： “婉娘，本宫想让你自己选。”
“让……我自己来选？”逢芝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手指无助地摩挲着裙角。
“是，由你自己来选你今后要做些什么。无论是做个农妇，寻个铺面做些生意，还是其他，都由你自己决定。”
“那我想跟着公主。”
“生死不论？”李忱挑眉道。
“生死不论。虽救我的那位公子和后来遇见的几位先生都未曾告诉我，但既涉及梁王世子，皇亲贵胄，天子亲侄，纵是公主您身份尊贵，若不是仔细筹谋，步步为营，想来也是无法安全救出我们的，哪还能像如今这般严惩李弘哲呢？所以，我想，若能跟着这样一位主子，那婉娘也是不虚此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逢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