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定局 ...
-
“你醒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逢芝的沉思。
她缓缓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着碗走了进来。
这人身着朴素，一身粗布制的衣裳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但眼底的憔悴和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
“你是？”逢芝微眯着眼，略带怀疑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在下只是一个不知名的郎中，昨夜来郊外采药时无意发现了娘子，所以将娘子带到我这草庐中治疗。”
男人将药碗递给逢芝，又伸出右手向她表示： “可否容在下为娘子诊脉？”
闻言，逢芝点了点头，将药饮尽放在床边后便将手腕递了过去： “有劳先生了。”
中年男子伸出右手搭在逢芝的左手腕上，闭目凝神，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眉目舒展，眼含笑意： “娘子脉象紊乱，内伤颇重，若非及时发现，恐怕危及生命。”
逢芝起初听到他的话，不由心生恼怒，可转念一想，既是那人派来救她们的，又怎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于是开口发问道： “恕妾冒昧，敢问先生此言为何？”
那人抬眼看了看她的神色，继续说道： “你可曾听说过御史台的韦汲韦中丞，他性格刚正，办案铁笔无私，又与梁王交恶已久，若是娘子有事要请人襄助，想来他定是最好的选择了。”
逢芝思索了片刻： “所以，先生特地替我处理好了这些伤势，只敷外伤，不治内伤，只要任意医官一查，便知我曾遭人虐打过。”
男人微微颔首： “娘子既要去向中丞述情，又怎可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望向逢芝，仿佛在交代极为重要的事： “而我不过是一个乡野郎中，怎么能治得好娘子的伤呢？没曾想刚为娘子简单处理好后，娘子便不顾伤势强行逃了出去，说是要伸冤救人，在下无权无势，不愿牵涉其中，但又可怜娘子遭遇，所以给娘子指了条明路。”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便要去寻那韦中丞？”
“不错。” 他点了点头，又微微叹了口气： “虽如此说有些冒犯，但遭人凌虐、身受重伤的女子的确更能唤起旁人的同情。”
逢芝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他说的话，有些时候，为了活着，什么不可以利用呢？更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弱者在未成为强者之前不都得向强者寻求力量吗？
“不过，先生不觉得这套说辞有些许纰漏吗？我既被人埋于乱葬岗，三尺黄土之下，先生是如何发觉我一息尚存，然后将我从土中挖出救我一命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逢芝皱眉思怵了片刻，向中年男人问道。
听到逢芝的提问，男子也回过神来，朝她微微一笑： “我可从来没向娘子说过，我是从黄土之下将你救出的。我到乱葬岗时，娘子便被扔在了一旁，昏倒在地，生死不明。”
逢芝越发不解了： “这，不是个破绽吗？你们既说这位韦中丞断案有方，连我都能发觉不对，他又怎会查不出来？”
那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许，要的就是这个破绽呢？”
说完后，他又见逢芝脸色不对，无奈地出言安抚道： “我也只是听命行事，上面的意思我们还是不要深究得好。”
“是么？”
逢芝小声地呢喃着，这件事，究竟还牵扯着什么？
她怔怔地望向草庐外——
东曦既驾，长夜将醒。
有些真相，终究要浮出水面。
-
晨起时分，天色未明，梁王李燎便满脸怒容地坐在书房内。
“本王不是说过，让你们看好世子，没有本王手令，不得放他出去吗？”
李燎冷声道，声音中夹杂着怒气和杀意。
一众下人们整齐地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任由李燎发泄怒火。
“王爷，世子他收到了一封信，说是非去不可，奴才们也没有办法啊。”于钟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
昨夜世子借口要发泄，找他们要来了几大瓶酒，王爷又让他们紧闭房门，所以他本以为世子早就醉倒在了屋内，谁知道世子偷偷在屋里置了个密道，趁他们不注意时溜了出去。知道人不见后，他便把府里能用的人都派了出去暗暗打探，可李弘哲往日常去的几处他们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影，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世子究竟还会在哪？
“信呢？”李燎朝他低吼道。
“回，回王爷的话，世子爷看完信后便用，用，烛火烧掉了。”回答的人一脸惧意，无助地颤抖着。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焦灼。
而桌上的茶也早已经冷却了。
“王爷，王爷……”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从屋外跑来。
李燎猛地站了起来： “找到世子了？”
“禀王爷，找是找到了，不过是韦中丞在暗坊里找到的，据说……”
“据说什么，还不快说！”
“据说，据说世子爷被找到的时候正在和田都护一起在暗坊里吸食禁药。”
侍卫咬咬牙，狠下心来一口气将传来的消息告诉给李燎听。
“混账，混账，简直就是胡闹！”
李燎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一屋子的下人侍卫们不断地磕着头，颤抖着声音求饶。
李燎双拳紧握，脸色铁青，良久之后，才强忍下情绪，冷声问道： “世子人呢？”
“被韦中丞带走了。”
李燎闻言，双眉紧皱，眼底闪过一阵阴霾，又是韦汲： “那个老匹夫，谁允许他带走哲儿的？”
“据探子的消息来报，韦中丞带走世子时说是有人状告世子欺压百姓，残害妇女，杀人无数……”侍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听到这里，李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混账东西！本王不是吩咐你们替世子收拾干净吗?”
-
延英殿
“禀圣人，方才探子来报，说是我们的人在暗坊中发现了梁王世子和田都护的身影。”
“哦？”孟成帝眉毛轻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田磴刚返京不久，不思如何节制军镇，报效朝廷，倒是和朕那不成器的侄子厮混到了暗坊去。”
“看来，朕这个新主终究是比不过他的旧主啊。”
孟成帝心里恼怒，但面上表情却没有显露一分，依旧是那副清和平允的模样，只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来： “段平，朕这位皇侄可真是闲不下心来啊！”
听出了孟成帝的言外之意，段平连忙惶恐地躬身跪下： “圣人息怒，圣人息怒，方才那探子还探得了别的事情，还请圣人容奴才继续禀告。”
孟成帝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说吧，朕也想看看朕这个好皇侄还做了哪些荒唐事。”
见孟成帝神色缓和下来，段平也松了口气，连忙道： “回圣人的话，本来探子探得此事后是想立刻回宫禀告的，不曾想又见到了韦中丞带着御史台的一群人闯到了暗坊中将世子带走，说是有一名女子状告世子欺辱百姓、残害民女，这才耽搁了一会儿。不过此事如今在京中各大坊市内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孟成帝脸色顿时冷凝了起来，他向来注重皇家颜面，如今李弘哲不仅敢背着他勾结田磴，还传出了如此丑闻，实在是罪无可恕！
段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孟成帝的脸色，见他脸色铁青，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便知此事再无回旋可能，于是再三斟酌着语句，义愤填膺地说道： “圣人，这李弘哲和田磴身受天恩，却不知感激，圣人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对梁王府一忍再忍，如今他们反倒做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天地不容！”
孟成帝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这老小子，怎么，梁王府和田磴给你的银钱少了？”
“圣人明查啊，老奴虽然是贪财了那么一点，但自幼便跟着您了，所思所行均是以您为先，绝无半点不臣之意啊！”段平连忙磕头。
听着他的哭嚎声，孟成帝更为烦躁了，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要不是知道你忠心耿耿，你真以为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吗？”
段平闻言，不由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然后连忙爬了起来，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恭敬地站在一旁。
想着此事，孟成帝沉吟了片刻，对他吩咐道： “既然是由韦汲接手的此案，那便让他领大理寺和刑部彻查此事。也好给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孟成帝盯着殿外的金吾卫，刻意在“朕”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段平跟着他已有二十几年了，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能让韦汲来处理此事，便已说明了他的态度，更何况李弘哲还敢在这个特殊时期同节度使私会，对孟成帝而言，更是不可饶恕。
“六弟教子无方，朕这个做皇兄的也得为他好好管教一番啊。”
孟成帝微微感叹了一句，但语气冰冷，并无一分怜悯之意在，让人听了不由打一个寒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朕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段平，你派一队人去暗中查查，看看此事背后究竟还有没有人在搞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定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