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鞭笞 ...
-
夜色已深,整座长安城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的蝉鸣声还在叫个不停。
可此时的梁王府后院,仍然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啊……”一道凄厉的女声从后院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听起来哀怨悲恨,十分痛苦。
叫声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瘆人的叫喊声只是一场幻觉。
李弘哲阴沉着脸,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暴戾和杀意,手中的皮鞭也不住地往下滴血。
“拿盐水来,把这个贱婢给我泼醒。”
身旁站着的侍卫们饶是经常见到此等血腥的场景,也不禁浑身颤栗,生怕下一秒这鞭子便抽到自己身上来。
“世子爷,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圣人又对咱们看顾得紧,若是再对这人用刑,梁王府怕是担不起这条人命啊!”
于钟是梁王府的老人了,自幼便一直跟在梁王身边,忠心耿耿。直到前几年才被梁王委派到李弘哲身边,为的就是好好照顾李弘哲,不要让他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他可以说是看着李弘哲长大的,这几年又一直跟在李弘哲身边,对他暴戾恣睢的性格也清楚得很,平日里他和梁王都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是在王府里,再荒唐也没什么。可如今时节,太子病弱,朝局不稳,又恰逢各路节度使赴京述职,是半点差错也不能出的,于是也只得豁出自己老命向李弘哲讨饶。
李弘哲哪里还听的住劝,一脚便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踹到了一旁,声音冰冷而威胁: “再敢多说一个字,本世子要你和她一个下场。”
其余的侍卫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去端了盐水来。
李弘哲死死地盯着昏迷过去的女人,眼神阴狠,狰狞无比,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贱婢,敢坏了自己的好事,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惹怒本世子的后果是什么。
“给我泼!”
随着李弘哲的一声命下,一桶冰冷的盐水便泼在了那女人身上。
原本就被鞭打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在盐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刺痛,女人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而后被疼痛感刺激地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涣散空洞。
于钟捂着小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中不时地发出低吟喘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世子了,只好给旁边的一个亲厚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请梁王来。
侍卫虽是得了眼色,但本也不愿趟这趟浑水,可又真怕闹出了人命惹得上头关注。世子出身贵胄自还有王爷来保,他们这些无权无势之人最后追究起来还不是得沦落为乱葬岗的孤坟野鬼。这才咬咬牙,趁李弘哲不注意时跑了出去。
没想到刚一跑出去,就在门口撞见了李弘皙。
虽说平日里自家世子爷和这位向来不合,可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三爷,求您劝劝世子吧,这样下去,真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担当不起啊!”
听到这话,李弘皙便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假模假样地扶起侍卫,装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先起来吧,允明他与我不和已久,我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听,如今也只有勉力一试了。”
李弘哲看到女人悠悠转醒,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醒了,那我们继续。”
闻言,女人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的笑容。
“李弘哲,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目光冰冷地望向李弘哲,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讥讽和嘲弄。
李弘哲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敢顶撞于他,看来是自己打得还不够狠了。他阴恻恻地看向那个女人,拿着长鞭的手正要向上挥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
“且慢!”
李弘哲不满地朝后望去,这个声音,他从小时候便一直听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地令人生厌。
“李弘皙,你今日也要来同我作对吗?”李弘哲咬牙切齿地说。
李弘皙心中冷笑了一番,事到如今,连自己掉入了别人的陷阱也不知道。
“允明,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错?父王早就说过这几日我们都得谨慎行事,你若今天真将人打死了,我梁王府又要如何面对满朝大臣的刁难?”
李弘皙一脸诚恳,像个担忧弟弟的好兄长。
听到李弘皙的话,李弘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全然不顾李弘皙越发难看的脸色。
笑完之后,李弘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一脸轻蔑地看向李弘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奴婢生的贱种罢了,还敢拿父王来压我,我告诉你,今日就算父王来了,我也照打不顾!”
“你不让我杀了这个女人是吧,本世子偏偏要打死她以泄我心头之恨。”
说着,挥动手中的长鞭狠狠地抽在女人身上。
一时间,空气中满是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长鞭挥舞的破空声。
随着不断地鞭打,女人的意识慢慢涣散,双眼逐渐闭合起来,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厉色。
李弘皙见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已经快要没了意识,便知道计划如约进行了,如今正是那个等候已久了的时机。于是故作恼怒,大步上前,强行夺过李弘哲手中的长鞭,冲他大吼: “李弘哲,你要疯自己疯去,别拉着整个梁王府给你陪葬,你瞧不见这人快要被你打死了吗!”
说完,又递了个眼色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前去查看那女人的死活。
那侍卫收到命令,忙上前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发现女人已经没了气息后,侍卫显然是慌了,颤颤巍巍地对着李弘皙他们说: “禀两位爷,人,人死了……”
“死了便死了,一个贱奴而已,这么慌张做什么?”李弘哲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又恶狠狠地瞪了李弘皙一眼: “下次你若是再敢管本世子的闲事,我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吃。”
李弘皙闻言,心中的愤恨又加重了几分,让他一辈子屈于这个蠢货之下,他如何甘心?只不过就算是再恨,如今也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只好掩去眼底暗色,以一副仁兄的做派一脸关切地向李弘哲劝解道: “允明,如今既已铸成大错,还是赶快通知父王来处理吧。”
李弘哲丝毫不理会他的话,冷着眼对一旁的侍卫呵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尸体送去乱葬岗。”
“还有,今日之事,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有谁传到了我父王那里,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交代完事情,李弘哲嫌恶地瞥了眼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和堵在一旁的李弘皙,厌弃地皱起眉头,像是看到了极其脏秽的东西,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待李弘哲和手下人都离开了,李弘皙才露出一个得意而阴狠的笑容来。
李弘哲,我亲爱的五弟,为兄这就给你送一份大礼。
-
城外乱葬岗
阴风阵阵,凄凉悲怆。
举目望去,一片荒芜,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无人拾捡的骸骨、被野兽啃食得残破不堪的尸体和一排排简陋模糊的无字墓碑。
李弘皙带着几个亲信,静默地等待着。
无穷无尽的枯骨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时间变得更难熬了。
终于等到李弘哲的人离开,李弘皙迅速率人从旁边的野草丛中钻出。
“把人给我挖出来,快!”
李弘皙低声喝道。
吩咐完,又担忧地抬起头看了看将明的天色,双眉紧蹙,暗自思索道:也不知她们给的药有没有作用,废了这么多功夫才把人给救出来,若是死了,他所有的计划也就功亏一篑了。
“爷,挖出来了。”
“好,把这里恢复原状,将人带到河边的草庐去。”
-
逢芝睁开眼睛时,一时间还有些恍惚。眼前陌生的环境和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都让她觉得是那么不可思议。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起身仔细查看,可身上传来的刺骨疼痛让她不由吸了一口冷气。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处理好的伤口,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思绪也飘去了几日前那人前来救她们时。
“你可想好了,此次行动需要以身做饵,危险万分。”
逢芝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坚定: “我想得很清楚,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和你们一起博个生机。”
那名男子听闻此话,温润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既已然考虑清楚,那我也不便再说什么。”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她: “这是特制的药丸,到时你提前含在舌下,等遇见了合适的时机,便咬碎了吞下去,这可让你在几个时辰之内丧失生命体征,呈假死之状。”
逢芝接过那枚药丸,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来放在怀里。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我会令人将审讯用的盐水换成特制的药水,虽泼在身上会痛了些,但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男人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我待会儿会用功封住你的经脉,叫你尽量少受些苦,也不至损坏了日后的根基,不过,抱歉,这种法子终究是倒行逆施,在此期间,你的身体恐怕会承受几倍的疼痛。”
那人眼睑低垂,充满歉意地望向她。
逢芝笑了笑,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无畏: “公子不必说这些,是我们要感谢你才是,若非你不顾危险前来营救,我们怕只是要一辈子都被囚禁在这里了。所以,跟那相比,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男子听闻这番话,也不由对逢芝生出敬佩之情来: “此事非我谋算,我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你若真要感谢,到时你们全都安全脱身了再去谢那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