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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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朝永和十二年十月初六。
立冬已过十日，在京城，这还不算迈入冷得受不了的时间。
留华堂内，一个年轻的太监把女孩推倒在地。殿内零散的宫人见此有些诧异，却也没做反应，还是该偷懒的偷懒、该聊天的聊天。
“哎哟，公主殿下，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扶您起来。”见女孩直接摔倒，这太监也有些害怕，旋即又大胆起来，“您年纪尚小，又独自一人居住，实在用不着这么多炭火。知道您有善心，这些炭火就拿来赏赐奴才们吧。”
面前这奴才言语上客气，但口气和表情却是张狂的不得了。
自打母妃死后，原本就冷清的留华堂更是透出一股冷宫的沉寂。
宫里的奴才是最会见风使舵的，见皇帝皇后没把这个年幼的公主放心上，便日渐不把女孩当主子伺候。有的打点关系，到了别处当差。走不掉的、受了气的就都把从别的主子那儿得到的怨气往这个“主子”身上撒。
齐如意站起身来，虽然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狠狠地打一顿，再给扔出去。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收住脾气，心中暗度：与其跟这种恶奴争抢，不仅失了体面，往后保不定被狠狠报复。不如忍住一时，来日方长。
母妃留下的方嬷嬷见此，实在不忍心见小主子受这种气，刚想争辩，却被如意拦了下来。
那太监见此般，更是确信这只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便抱着一大筐炭火扬长而去。周围懒散的奴婢们也只是收回了目光，见怪不怪了。
回到室内坐下，如意被凳子的冰冷冻得发颤。
想她堂堂大晟国的五公主，住的屋子只剩下光辉的外墙和母妃留下的几架子书，内里值钱的摆件早已是一件不剩，连冬日里垫坐的小毯都没有。若不是那群奴才为了维持住如意表面的公主姿态，才不至于让她在外出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看着一片萧条的留华堂、空空荡荡的房间，如意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镇定，“母妃，如意好想你。你要在的话，肯定会好好保护如意的吧。”眼前不由得浮现起母妃温柔的笑脸，眼眶登时盈满泪水。
现下快是申时了，午饭是内务府按照规制给送来的，但从殿门到如意桌上，就不剩多少饭菜了。
方嬷嬷无奈，虽然在宫中当差多年。但到底威风都是主子给的，故去的季美人本就圣恩淡薄，母家也不显赫。真是难为了小公主。
瞧着窗外太阳刚从云后出来，如意待在殿里只觉得又冷又饿，还不如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慢慢就暖和起来了。
没给方嬷嬷打声招呼，直接就溜了出去。
冬季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朱红的宫墙上，琉璃瓦反射出密密的光点。如意身上厚厚的浅粉色冬衣也因她轻巧欢悦的步子而显得轻盈。
七拐八拐地，或许是因为肚中的饿意，如意最后驻足在了御膳房外。
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又离晚膳还早。看守御膳房的侍卫多在躲懒，最多还剩一些给娘娘们备糕点的厨子。
如意目光闪动，嘴角勾起，闻着从里面飘出的熟悉的板栗糕香味，一想到等会能吃上甜甜的糕点，先前的烦恼一扫而过。
好香的板栗糕，肯定是林哥哥的手艺。太好啦，林哥哥肯定会给我好几块吃。
如意这样想着，高高兴兴迈进御膳房，却只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听脚步有人进来，转过身来，看见一个衣着算不上华丽，但却也不凡的小女孩。虽然一时不知身份，但瞬时反应过来，多半是个公主，连忙跪下问安。
“奴才拜见公主。”
如意没看见希望的人，有些失望，又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你是新来的？”
“回公主，正是。”
“那板栗糕是给哪位主子准备的啊？”
“回公主，是皇后娘娘宫里要的。”
居然是皇后娘娘要的，那直接开口要估计是不行了。
如意心里盘算着，但瞧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脑中一瞬就有了主意。
“你是新来的呀，我刚才好像听见你们总管在说什么‘新来的那个人呢？’不会是在叫你吧，你要不去看看？”
男子闻言，立即有些慌神，“奴才谢公主提醒。”随即忙出了门去。
如意确定那男人走后，走进灶旁。
喵
听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如意探头一看，微微一笑，“小白猫，又是你啊。放心吧，这次也有你的份。”
回过头，看这火烧的不小，心念：来的不巧啊，估计得等一会儿才能熟。可现在走了，待会儿那厨子回来，我岂不是吃不上了。诶呀，不行，还是去老地方先藏起来。等他装完盘，总能剩下做工丑些的，到时候再拿。
如意打开墙角一个柜子，是用来存放米坛的，只会在准备饭菜时打开。她熟练地把小号的坛子抱起，放在大坛上。余出的空间，刚好够她钻进去。
在黑暗中等待是一件很无趣且痛苦的事，但如意最有的就是耐心。偌大的皇宫，兄弟姊妹都不怎么愿意和她这个没有恩宠的公主来往，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独自坐在宫殿里，看母妃留下的诗书史册。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如意估摸着该是那个厨子回来了，轻轻地推开一条细缝。
可惜柜子太低，距离又远，她看不清来人面容，只知道那黑靴配深绿色长衣明显是太监的服饰。见他打开蒸屉，手上动作像是在加什么东西，如意暗道一声奇怪。
那人动作麻利，不等如意思考便匆匆离去。
登时，如意心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那太监不会是下毒了吧。
如意连忙钻出来，也顾不得高温，用湿帕子裹了手就去拿那糕点。摘下头上的银钗，试了试，却没见变色。
难道是我想多了？不可能，一定有蹊跷。
目光又转向了窗外，“小白猫，对不起你了。”便掰下一块向猫儿面前扔去。
如意怔怔地看着，短短几秒钟，心里煎熬地就像过了好几年。
白猫开心地舔食了几口，看起来一切正常。就当如意放松心情时，白猫忽然倒地。
“死、死了……”如意轻喃。
虽然母亲死后的四年里，她也算看尽了皇宫内的炎凉，但这种场面还是头一次。
投毒？
皇后！
如意赶忙跑出去，一眼就望见那厨子正和一个婢女谈话。那婢女她在宫宴上见过数次，是皇后贴身侍女之一的梅香。
刚想上前去，把下毒的事情告诉那侍女。如意转念一想，若是由侍女转告皇后，那她在皇后面前还能得到功劳吗？若是能好好利用这次时机，说不定就能改变她的处境。
想到这，如意转身向另一方向前去。虽多费些路程，但她走得快，不必像那个侍女一样慢慢地走。
一路上，如意又是心惊又是高兴，她恨不得跑起来。却又要顾忌公主的仪态，只能尽快加快步伐。
急匆匆地到了坤宁宫外，可看着与留华堂截然不同的庄严华丽的匾额，如意又生出了些许害怕。
母妃，我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的。
如意心里一边默念着鼓励自己，一边走向候在大门外的侍女。
“劳烦通传，五公主如意有要事向母后禀告。”
看着侍女进入，如意的不安飞速上升。倒不是担心皇后不同意见她，这种不安更多是来源于她内心对于未来的期许。她再也不想受人欺负，忍气吞声了。
“公主，娘娘让奴婢带您进去。”来者也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名叫锦兰。
越是向皇后走近一步，那种不安就越是强烈。
跨过漆红的门槛，入眼便是巨幅凤穿牡丹绣图，金线掺着银线的绣法让凤凰少了分华美，但配合凌厉的眼神，显得十分有气势。旁立两只落地的天青色瓷瓶，虽不添有任何纹饰，但遥遥看上一眼便知其无价。
进入后殿，如意恭敬地行下一礼。
“如意啊，本宫甚少见到你，不知是什么要紧事啊？”座上尊贵的女人放下茶盏，不徐不疾地开口问到。对于这位向来默默无闻的五公主的到来，谢凝难免生出一分好奇。
如意看着眼前雍容无比，眼神柔和的女人，又联想到她是以那样的手段坐上这皇后之位，心中对这位谢皇后的提防不由地加深几分。
说到：“母后，此事重大，还请母后屏退旁人。”
闻言，一向持重的谢皇后也有些讶异，心忖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能说出什么话来。便向锦兰使一个眼色，锦兰当即让其余人都退下，众婢女皆退去，只留下锦兰和江公公。
如意直接在皇后面前直直跪下，“有人要毒害母后！”
此言一出，随侍的锦兰一惊，“什么？是何人胆大包天！”
谢皇后却只是正了正神色，伸手将如意扶了起来，语气还同向前一般柔和地说道：“如意，你都发现了什么。”
她心里明白，胆敢直接在宫里堂而皇之地用毒，想必手段周密。
“回母后，是御膳房的糕点。儿臣恰巧撞见一行踪诡异的男子朝御膳房向备给母后的糕点下毒。”
看着如意严肃的神情，谢皇后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可能是在撒谎，但此手段未免过于幼稚。
“你说有人公然在御膳房下毒？何人有如此胆量，手段却如此拙劣。”
如意回到：“此毒非同一般，儿臣用银钗试读，钗子毫无反应。但心存疑虑，便喂给一只猫吃了。不过数秒，猫便倒地。”
谢皇后闻言，心下明了，“先起来吧。”又开口道：“你又为何恰巧出现在御膳房？”
“回母后，儿臣向来不受宠爱，下人们的态度想必母后能够想象。闻到御膳房糕点的香味，便躲了进去，恰巧撞见此事。”
谢皇后刚想给些赏赐，寻思左右一个小姑娘所知便就如此了，先把如意打发了，再去调查。
如意却忽然想通了一些端倪，说道：“母后，儿臣有些猜测。”
闻言，谢皇后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那太监身着绿袍，品阶不低，至少是一宫掌事太监，但下毒的时间正是多数宫殿都处忙碌之时。所以，此人要么任职于少数的、如同儿臣的宫殿，要么就是由他人假扮。”
想到梅香毕竟是皇后贴身侍女，如意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另外，有一事蹊跷。儿臣当时随口编造御膳房主管要找那厨子问话的说辞，按理说那厨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但是他久久未归，待到儿臣离开才发现，原来，是梅香姑姑在跟那厨子说话。只是不知是刚遇见，还是有一段时间了。”
谢皇后表情有些凝重，“梅香可有发现你？”
“没有，梅香姑姑几乎背对着儿臣的方向。”
“好，我清楚了。”谢皇后又转头向锦兰说道，“你先去把外面的人叫回来。”随即招招手，示意如意坐下。
如意还没品几口好茶，梅香就回来了。
看见殿内多了个向来没有存在感的公主，梅香有些惊讶，但也没作他想。
待梅香放下餐盘，谢皇后随意地说了句：“如意啊，这些糕点向来是最受你们小姑娘喜爱的，你说说，这板栗糕该是什么味道能称上品啊？”
如意明白谢皇后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如意一直最喜欢板栗糕了，要说上品，如意觉得只要能做到甜而不腻，同时保留了板栗的香味，就算上品了。”
随即又摆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可惜，如意今天吃的太多了，又喝了好几口茶，现下是吃不下了。不如，让梅香姑姑替母后尝尝味道?”
如意说到最后，语气古灵精怪了起来，场面一时竟有些像亲生母女的日常谈笑。
眼前如此温情，梅香心里却是一震。
“梅香，本宫今日就赏你先吃吧。”谢皇后温声说道，让人察觉不出一丝怀疑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投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