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影》顾不上花

9、第 9 章邱终年

　　回家之后何安还是时不时盯着那小辫看一眼，尤其是林杭窝在懒人沙发上睡觉的时候，那根小辫直愣愣的竖在外面，看的他心痒手也痒。
　　直到林杭彻底忍不住何安魔鬼的眼神追随，黑着脸开口
　　“何安同学，我看你是缺一个女朋友！别看哥哥了，哥满足不了你。”
　　何安：“？”
　　“这和女朋友有什么联系？”
　　“女生都有小辫子……”
　　“……”何安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是一个变态哦。“不是，我又不是变态……什么玩意……不看了总行吧……”
　　“？18了找小女朋友不是很正常，你急什么？”
　　“我对恋爱过敏……”
　　“真酷。”
　　“……？”林杭的脑回路他永远跟不上。
　　“你26了不也老光棍一根～”
　　“谁告诉你我26？哥哥25好不好！”
　　何安闻言猛的看向林杭，眼里震荡，见林杭神色不似玩笑，心中有些发沉，怎么还是以为自己25岁吗？
　　“行，25，那你不也老光棍。”何安错开目光，没有质问，也没有纠正，顺着他继续唠嗑。
　　“因为我也对恋爱过敏～”
　　“……真棒。”
　　“彼此彼此。”

　　对于林杭身上的疑点，他不说，何安也绝不会多问，他总觉得，林杭不会是在这里久留的人。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何安斟酌着问。
　　“怎么，现在就想撵我走了？”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哦～我挺喜欢这里的，死都不会走的～放心～”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看你觉悟喽～毕竟有了我的陪伴，你的生活变的如此多姿多彩，光芒四射～”
　　“……闭嘴！我要学习了！”
　　“哎呀，还有不到百天了吧，真快啊。”
　　“……”
　　“可要好好学习啊，人生就这一次，错过了你就悔去吧～”
　　“……”
　　“到时候我就站在考场外面，举着向日葵，哇哦，酷毙了。”
　　“……”
　　“林、杭！”
　　“在呢～”
　　“……你洗洗睡吧，乖。”
　　“好的～”
　　“……”

　　越是临近高考，何安脸上的疲惫越加明显，林杭作为这个家里唯二的居住者兼饮食负责人，毫无经验但财大气粗的屯了牛奶，燕窝，阿胶，枸杞，人参，羊排，牛排，有的时候还会从外面打包回来乌鸡汤，排骨汤，鲍鱼扇贝等等一系列自认为补身体的食物。
　　“首先很感谢你的照顾。”何安看着家里一天比一天多出来的大补之物，每天却只是叼了一袋牛奶走“但是，我是要高考，不是坐月子。”
　　“我也不懂，网上说的我就买了。”
　　“别啥都信。有那钱你不如买点咖啡，我现在更需要它。”
　　于是第二天家里多了各式各样的咖啡，甚至一台咖啡机。哦对，还有十多罐茶叶。
　　何安这下真的相信，林杭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脑子。
　　整个家里若有若无的弥漫着咖啡的香味，何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天晚上熬夜的时候都不那么痛苦了，精神抖擞。

　　何安选的是文科，因为他当时觉得文科简单，省脑子。
　　第一节课就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披肩卷发，身材因为发福有些臃肿，常年带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
　　“同学们最近有没有关注新闻，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政治老师进教室后没有讲课，而是聊起时事政治。
　　何安作为只把手机当初闹钟和通讯工具的人，对国家大事什么的，一概不知。
　　何安虽然不感兴趣，但也认真听着。
　　“美国最大富商派来我国的义子，在昨天发现失踪了。”政治老师没有卖关子，脸上的神色罕见的有些严肃，可能是政治老师的本能反应吧“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招待不周，往大了说那就是国家间的矛盾。对两国关系影响极大。”
　　班级里的同学都在认真的听着，政治老师话题一转：“好，接下来找同学来回答一下，我国外交政策方针，原则，以及基本点。”
　　成功收到四十来号人的白眼。

　　政治课下课后，何安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手机，想着这个时间林杭会在干嘛，估计又是傻了吧唧的坐在那看电视。
　　正想的出神，手机上面弹出一条推送消息，正是政治老师刚刚讲的，何安想着既然政治老师提了，说不定真是考点，就准备点进去看看。
　　标题除了比政治老师说的夸张一点，基本意思大差不差，下面就是那首富义子的个人信息。
　　何安随手下划，一张红底证件照强势的占据屏幕，照片里的男人头发是熟悉的深栗色，似天生多情的眼，眼尾处一颗小痣，总是笑着的唇…………是，林杭！
　　何安在看见那照片的时候，只觉心脏好像被人攥住，又疯狂挣开，手指一瞬间变的冰凉。
　　闭眼又睁开，有些僵硬的手指往下划着，照片下是一行文字。
　　“邱终年，1995年出生，身高186…………”
　　名字和年龄都对不上……应该不是林杭吧……1995年……是……猪年！
　　接下来一天的课，何安都有些魂不守舍，脑子里都是邱终年和林杭的名字，还有那张证件照。
　　林杭……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校门口没有人在等，何安自己回了家。
　　一打开门就看见林杭今天没有拼乐高，而是坐在沙发上，稍长的头发有些挡住眼睛，目光空洞的看着电视里播报的寻人启事。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都上中央台了啊……
　　直到电视里放出邱终年昔日出席会议的视频，林杭才转过头，眼神里的神色让人看不透，像是有一股疯狂在叫嚣。
　　“像我吗？”林杭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道这人在这枯坐了多久。
　　“……不像，你头发更长。”何安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跟着一难受，声音不自觉放的很轻。本想回家后当面问问的想法也被舍弃。
　　算了，知道他到底是谁又能怎样，总不能把他交出去换钱，他也不像问林杭什么了，一没立场，二没意义。
　　林杭对于这个回答显得很意外，轻声笑了笑，伸手撸了一把没扎起来的头发：“说的真对。”
　　“林杭……晚上我们吃什么？”何安有意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林杭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一声林杭，将人拉回现实。
　　林杭眼神里肆虐的疯狂与血色随着这一声呼唤，有了清明之迹。
　　何安也注意到，脑中突然想起这人平日里对于自己名字的执念，心中又是一阵难受，于是尽可能轻声的又喊了一声：
　　“林杭……”
　　林杭直直的看着何安，良久才低声说：“我在。”
　　微微低垂的头，有些颤抖的声线，无不在诉说着林杭此刻的脆弱。
　　何安纠结一二，还是大着胆子慢慢将人环进怀里，轻轻抚摸着林杭紧绷的后背：“林杭，我是何安。这里是个很荒僻的小城。”
　　“林杭……在听吗？”
　　颈侧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何安的耳边，何安没有管，手上安抚的动作不断，继续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杭没有回答。
　　“你说你叫林杭，是因为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正好在杭州，所以取了杭字，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林杭……”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声音里竟然带着哭意。
　　突然，何安觉得自己肩膀上一阵湿意，心中震荡林杭竟然哭了，没有过安慰人的经验，何安只能不断的用手轻拍林杭的后背，企图给与一些帮助。
　　“没事了……你是林杭……”
　　过了很久，林杭紧绷的背终于有了放松的迹象，人也慢慢从何安怀里坐起来，碎发下可以看见发红的眼尾，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何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杭，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别的新闻了，他没听清。
　　“何安……”
　　“我在。”
　　“你会赶我走吗？”
　　“为什么？”
　　“我……新闻……是我……”
　　“你不是叫林杭吗？我没看见你的名字啊。”何安心里难受的直发痛，面上尽可能保持住轻松的神态。林杭现在怕是扛不住刺激。
　　“你……何必装傻？”林杭虽然不再哭了，但是神情依旧倦倦的。
　　“我认识的林杭是什么样我自己有数。你这么做也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再说了，有人好吃好喝的陪我，我为什么想不开。”
　　他不知道林杭的过往如何，但他认识的林杭不过是一个会陪着他过年，放烟花，熬夜复习的人。
　　“哈哈，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你说你杀了人，那你会有杀我的那一天吗？”
　　“我又不是杀人有瘾……”
　　“那不就完了。”
　　“哈哈。”
　　“所以，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牛排，我会煎牛排。”林杭走到冰箱前打开后瞧了瞧，最终翻了牛排的牌子。
　　“那就牛排吧。别整那血了吧唧的，我要吃嘎嘎熟的。”
　　何安说完就进卫生间准备简单冲个澡，出来正好能吃晚饭。
　　洗完澡果然林杭已经把桌子摆好，甚至还中西混杂的拌了一个黄瓜菜。
　　“来吧，尝尝林大厨的手艺，在美国待了六年，就会这一个啊。”林杭又不再避讳提起从前的事，随口带过。
　　“嗯～好吃！”何安懒得用刀叉，直接拿筷子夹起来生生咬了一口下来，尝到味道后眼睛一亮，不吝啬的大加赞扬。
　　林杭看着对面满意的眯起来的眼睛，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低头同样粗鲁直接的开始炫晚饭。
　　两人自己吃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抬头看见对方也吃的如此豪迈，没忍住纷纷爆出一阵大笑。
　　也不知道笑的是什么，但就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