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影》顾不上花

7、第 7 章新年

　　电视里大方得体衣着光鲜的主持人们缓步出现，脸上洋溢着说不上是喜庆还是标准的笑容，说着每年大差不差的开场词。
　　何安不能理解林杭为什么看的那么认真，但他知道两人晚上饭还没吃，就起身去拿出饺子，烧开水把饺子下进去。
　　一共弄了两盘，一盘是林杭专属番茄炒蛋，另一盘里则是什么的都有。
　　倒不是何安多贴心，他只是不想一个意外吃到那个迷惑的馅。
　　把盘子碗筷放在矮几上，两人直接坐在沙发与矮几的缝隙里，蜷着腿边吃边看电视里的节目。
　　何安看不懂那些小品的笑点，也欣赏不了那些歌，今天能坐在这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偏头看了一眼嘴里鼓鼓囊囊眼睛却直直看着电视的林杭，何安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看不懂他。

　　饺子吃完后林杭主动把东西撤走，回来时又拿了好些零食和水果，天女散花一样扔在矮几上，滚的到处都是。
　　何安：“……疯了？”
　　“诶诶诶～大过年的，就不能说些吉利话～”
　　“……”
　　到底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但是刚吃了饺子何安也吃不下零食了，最后挑了一瓶酸奶喝了一口。
　　“来，以奶代酒！走一个！”林杭手里举着小罐啤酒，冲着何安示意。
　　何安看看自己手里的酸奶，又看看林杭刚吃完饭有些发红的双颊，他天生有些下垂的眼角和嘴角缓缓爬上笑意。拿手里的酸奶帅气的和林杭一碰。
　　电视中节目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约约的礼花鞭炮声远远近近似在彼此回应。

　　林杭喝完那一罐后就不再喝了，只剩空气中还弥漫着些酒气。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伸手能碰到对方，但又不至于互相打扰。皆是蜷腿坐地上靠着沙发，冷白的灯光下，很长的时间里没人说话，只有电视里遥远的喧闹人间。

　　“5、4、3、2、1！新年快乐！”不知不觉的，电视里钟声已经响起，窗外烟花燃放的声音愈加密集，一切都好像在说“新年快乐。”
　　绽放的各色烟花冲破黑夜，潜进这座小楼，时而变幻的光与电视机里难忘今宵柔和了冷白色的灯光，萦绕着孤独游走世间的孩子。
　　“何安，新年快乐。”林杭道。
　　“新年快乐，林杭。”何安定定的看着林杭，总觉得他和这看似热闹的世间格格不入。
　　“走，出去放烟花。”林杭站起来活动一下久坐的腰腿，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何安想，新的一年自己更加幼稚了，“去后面的湖上吧。”
　　他们俩家后面有一个年头已久的人工湖，约摸也就不到两米，现在湖面结冰，他记得林杭买了几个在冰上放的小鞭炮，去那里放刚刚好。
　　“走！”
　　一开门空气中炮竹燃烧后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原本沉寂的夜空被无数或近或远的烟花照亮，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让这个冬夜变的更暖和了。
　　何安帮着林杭一人拿了一大袋，走到那湖上，何安负责拿手机照亮，林杭先是挑了一个小型的烟花，老板说放出来的烟花是圣诞树形状，果然没有骗人。虽只有腿那么高，但是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
　　满天的烟花下，两个人围着一个只有腿高的小礼花笑的毫不留情。
　　“它看起来很无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又拿出那个专门在冰面上放的，两个这次一起点了六个，都点燃的那一刻湖面上仿佛按了暂停键。
　　直到何安要上前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六个小碟好像突然复活一样，发疯的在冰面上乱窜，毫无章法无差别攻击，两人略显狼狈连跑带跳的躲着，好不容易都熄火了，又是一顿爆笑，说不出来哪里好笑，也许是看见有人和自己一样幼稚又狼狈吧。
　　“这个呢，应该很传统吧。”林杭又掏出一把传说中的仙女棒，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四溅的火星随着他的摆动，绘出一个又一个图案。
　　何安也玩开了，自觉的拿一根凑过去就着林杭的把自己的点燃，胡乱的挥了两下，画圈，画浪，画横线。
　　“来，看镜头！”前面不远林杭举着手机，将两个手拿仙女棒的人框在内，在何安看过去的一瞬间定格。
　　林杭点开图片看了看，从两人那仅漏出的眼睛里看见了明显的笑意。

　　玩到最后两人手指冻得已经有些疼了，把剩下的拢在一起两人就飞快回屋子里续命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一点了。何安进门时看着隔壁漆黑不见光的房子，突然觉得林杭回去很可怜。
　　因此在林杭坐在客厅磨磨唧唧的时候，何安别扭的说：“太晚了，要不你今天在我这将就一晚？”
　　“一点也不将就。谢谢弟弟～”

　　反正床够大，何安找出来替换的被子给林杭，也没有让他去别的地方，两人就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不是他多想和林杭一起睡，只是另一个房间是他舅舅的，他怕林杭不习惯。要是让他在客厅将就，那怕这人今晚又是不会睡的。
　　躺在床上何安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班级群里都在发新年快乐，还错过了好些红包，何安简单的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身旁的林杭突然说：“加个好友，我把照片给你发过去。”
　　何安茫然的眨了眨眼，是哦，他都以为俩人认识好久了，没想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林杭的微信看起来就像一个假号，头像是一片黑色，名字也只是一个句号。收到照片后何安点开看了看，心中称奇，没想到自己也会笑的这么傻。
　　“笑的是不是很好看？”林杭的声音从头侧传来，低沉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呢喃。
　　何安没有回答，因为他只觉得傻。
　　“当然，哥哥我笑的更好看～”
　　“……”正经不了一秒说的就是林杭。
　　“不早了睡吧。”何安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下一圈暖黄色的小灯。“我不闭灯，门也锁好了。”
　　说完不管林杭的反应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林杭看着何安闭着双眼的侧脸，眼里没有一点困意。
　　可能……从那天他敲门，那双眼睛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何安和他是一类人。
　　萍水相逢，一拍两散。

　　但不知不觉间，事情的发展变的有些不受控制。

　　外面的烟花声逐渐平息，林杭看着何安熟睡的样子，神奇的泛起睡意，纠结一二，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一点一点摸过去，悄悄勾住何安的睡衣衣摆，攥在手里，这才把眼睛闭上。
　　虽然没有睡熟，但是相比较以往的每个夜晚，林杭第一次在晚上有了浅眠。

　　第二天林杭先醒的，悄咪咪的把攥了一晚的手收回来，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阵。
　　外面又陆陆续续的响起鞭炮声，林杭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了。
　　早饭吃什么好呢？
　　想不出来……
　　怕打扰何安睡觉，他去楼下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注意到客厅的一地狼藉，又勤勤恳恳的把物品物归原位，垃圾收好倒掉。
　　何安醒了后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下楼看了一圈，客厅干干净净，他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竟荒唐的觉得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在除夕夜做的一场梦。

　　“醒了？我去买早饭了。”开门的声音和林杭的声音一起出现，满身寒气的林杭拎着热乎的早饭，将何安拉回现世。
　　“你也不嫌远……”何安说着，身体诚实点凑过去接过早餐，放在茶几上。
　　“新年的第一顿，稍微给它点面子。”
　　“哈哈哈。”

　　不管外面如何走家串户，他们两个的日子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也不对，不同还是有。
　　自从除夕那天林杭在何安家留宿后，他就好像彻底扎根在这里，晚上也不张罗回去，自动自觉的赖在这。
　　于是每天晚上前半夜何安写题，林杭躺床上呼呼大睡，下半夜何安休息，林杭继续悄咪咪勾着人家睡衣角浅眠。
　　几日下来，林杭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
　　何安见他气色确实慢慢好了很多，也就没有撵人，不想承认的是每天自己熬夜写题复习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后面陪着的感觉，其实不错，即便……那人在睡觉。

　　何安是初五开学，前前后后也就两个星期的假期，开学之前林杭说要给他去买几件新衣服穿，被何安嫌麻烦拒绝了，又不是小孩了，做什么开学还买衣服。
　　高中到校时间最晚是七点五十，何安家离得不算近，因此七点多一点就从家出去了，很久没有早起，何安犹如行尸走肉勉强洗漱完，好在书包昨晚收拾好了，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你几点放学？”林杭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家里没人了他也不可能继续睡了。
　　“我不上晚自习，六点放学。”何安头也没回，飘荡着走出房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