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影》顾不上花

12、第 12 章高考

　　“是他们对吗？”昏暗的卧室，两个人像以往每个晚上一样一起躺在床上，何安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是。”林杭没有犹豫，不再隐瞒。
　　“……你……”何安闭着眼，只觉心里烦闷，让他呼吸困难，喉咙堵塞“……是林杭还是邱终年做的？”其实何安心里清楚，邱终年的死亡时间比程家要早。
　　“有什么区别吗？”林杭的声音听起来反倒比何安更平静。
　　“当然有！”何安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隐隐发红，往日总是下垂的眼尾此时带上怒气，声音近乎压抑的嘶吼：“邱终年死了！但是林杭活着！”
　　林杭见状也坐起来，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何安，什么也没有说。林杭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他给不了任何承诺。一切道歉又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何安看着人，眼睛越发猩红，最终无力的倒在林杭怀里，声音颤抖的贴着林杭左胸口，“我想……林杭活着……”
　　那个声声皆有回应的人，这次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林杭手轻轻的摩挲着何安后背，轻声在他头顶说。
　　何安很想问他，你在对不起谁，对不起什么？
　　他不需要！

　　程家遭灭门一事堪称国家级刑事案件，调查力度前所未有的强势。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很久，没有再播报关于程家一事的任何消息。
　　直到五月二十一日，后续终于出现。
　　官方通告里写着，自发现程家一事到搜查现场，各种证据都表明这场屠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完成的。
　　由于时间超出三个月，最后监控里也找不到了。
　　不知道警方通过什么手段，将目标再一次锁定在了已经“去世”的邱终年身上。
　　这下，曾经被大众惋惜的年轻英俊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通缉的嫌疑人。

　　而林杭行为上依旧不做收敛，每日看起来还是那般悠哉悠哉的逛超市，种花，拼乐高，接孩子放学。
　　何安一时不知道他是运筹帷幄还是看淡生死。
　　何安问过他，害不害怕。
　　林杭回答的也是怕。尽管真的看不出来。
　　林杭怕，他怕极了，他怕自己多年布局最后功亏一篑。

　　后来据说警局收到匿名信件，上面只有一张少年的证件照，后面写着一句话“林予江儿子林杭。”
　　于是警方半信半疑的将目光放在多年前因为意外双双去世的林予江夫妻身上。
　　由于对程锋一案高度重视，上面派了最高督导组全程审查此次行动，不允许有一点差池。
　　经过数日审查，不仅挖出了程林两家的恩怨，而且找到了程林以公济私，贪赃枉法的证据。
　　经此，继程锋讣告后，又宣判了其多年来恶事做尽，贪赃无数，蔑视法律。

　　程锋死后定罪这件事公之于众的那一天，是六月一日，儿童节。
　　林杭心情看起来格外好。给了何安一把奶糖，祝他儿童节快乐。
　　何安无语的白了人一眼，拆开一个塞进对面那张龇着大牙的嘴里“你也快乐，25岁的大娃娃。”
　　“嗯～谢谢弟弟～”
　　“今天周六放学早，晚上出去逛超市怎么样？”何安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问他。
　　“好啊，我去等你。正好我也想买点薯片，又馋了。”
　　那则通告里没有提到林杭，但何安直觉这件事没完，林杭真的就这样安全脱身了吗？
　　邱、终、年……何安把希望尽数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身上，祈祷着林杭真的找了一个邱终年去顶罪，尽管这很不道德。

　　傍晚两人从超市出来，林杭拎了一大包薯片，当然多数都是番茄味的。
　　“番茄的真的就这么好吃吗？”
　　“你不懂，我小时候市面上差不多都是番茄的，所以呢～这叫儿时的味道。”
　　“那番茄炒蛋怎么解释？也是儿时的味道？”
　　“……这个嘛～我只是觉得那道菜好看～”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标准。”
　　“谁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就算吃不到，看看也是好的。”

　　六月七日，全国高考正式拉开序幕。
　　像每一年一样，这两天天气阴沉，偶有毛毛细雨，何安不想林杭整日在外等着，就强制性的威胁人不准去，人多难免出意外，只要最后一场结束去接他就好。
　　八号下午，何安将卷纸上交，拎着考试袋迫不及待的走出考场，他提前交卷了，只是想趁着人少，走出那道门后一眼就看见那人，再把人带回家。
　　果然，何安出来时，家长们捧着花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何安看见林杭背靠着树看自己。手里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拿着一束向日葵。
　　“回家？”何安小跑过去，就听见林杭问他，并把那束花送到何安怀里。
　　“嗯，回家！”

　　晚上不用再熬夜复习，何安却睡不着了，于是被林杭拉着一起坐在客厅拼乐高，这是他今天上午新买的，一束50厘米高的玫瑰花。
　　两人按照分工各自拼几部分，最后和在一起。
　　“林杭，给我一个红色六乘二的板板。”
　　“自己没手吗？”
　　“……红色的离你近。”
　　“那你给我一个绿色的五乘五的板板～”
　　“给你给你！”
　　“谢谢弟弟～”
　　“……”
　　熬到凌晨一点半，已经初见雏形，何安昏昏沉沉的靠在沙发上，表示自己拼不动了要睡觉。
　　林杭让他上去睡，他今天要拼完。何安拒绝并表示自己要在这陪他，用意念。
　　说完就睡过去了。
　　高中结束的第一天，何安醒的格外早。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已经拼好的红色玫瑰……

　　今天学校要拍毕业照，晚上还有毕业晚会。
　　何安看着现在林杭的外貌特征，非主流的头发，瘦了很多的身形，要是再把他那个大黑框眼镜框带上，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林杭！我今天去照毕业照，一起去吧！”
　　何安穿了一件白色宽松体恤，深咖色的阔腿裤，林杭出奇的把凌乱的头发在后面低低的扎了起来，黑框眼镜，梅子色休闲衬衫加一条宽松黑色长裤。
　　等何安照完集体照，就拉着林杭在学校里走了一圈，天气挺热的，但是何安更想带人看看自己上学的地方。
　　后来他俩用相机的倒计时功能在学校的孔子像下一左一右的学着孔子的样子照了相，又在何安的教室装作前后桌，在树荫下，在操场上，各种搞怪的无厘头的姿势他们俩照了个遍，常常被对方逗的直不起腰，笑的像是两个疯子，两个眼里只有彼此的疯子。

　　“那就祝各位同学向长林，做梁栋！鹏北海，凤朝阳！”校长最后的祝词结束，这场毕业晚会也就彻底结束了。
　　临散场之前，班主任问他们还记不记得黑板上的那一行字。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希望同学们在以后的生活中依然记得这句话。”

　　后来程林两家的事好像真的结束了，林杭也依旧过着平常的日子，每天和何安一起提前感受退休养老生活。
　　温度一日一日升高，又逐渐转冷。林杭嫌占地方就把夏天的衣服一股脑全送给救济站了，对于何安的不理解，林杭表示反正他有的是钱。
　　不需要熬夜复习后，何安担心林杭只能整夜枯坐，于是总是找事熬上半宿，让林杭能够睡一会。
　　但林杭好像总也睡不踏实，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常要何安叫了他很多次他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

　　九月十七日，传统节日中秋节。
　　一则新闻，在这天终于发布。
　　林予江，最高人民检察院前检察长，八年前因拒绝与程林同流合污，却遭奸人诬陷栽赃，满身脏名的被迫害致死。一双儿女也于四年前丧命于美国街头。
　　今为其正名。
　　望安息。

　　已经不用问那条瘫在沙发上走神的猫条，也可以知道，这应该就是林杭的父母，这人回国布局四年，如今真相终于一步步露出水面。
　　程锋无疑是一颗大树，撼动并摧毁，林杭不计一切代价的算计布局，孤军奋战不留退路。
　　“恭喜……”
　　“谢谢。”林杭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轻松，仿佛真的卸下了所有。

　　但是没有。
　　无论如何，晚上何安还是置办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和林杭吃的满头是汗。

　　九月二十五日。
　　警方再次发了通缉，依旧是那张脸，不过名字处写着林杭两个字。
　　至此，何安两人尽力维持的平静被打破。
　　“这也是你的计划吗？”何安看着那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因为颤抖有些断断续续，
　　说是问句，倒不如说是祈使句，求你了，说是你的计划吧，说你还有退路。
　　林杭看着他，没有说一个字，但是眼里藏不住的痛色，答案昭然若揭。
　　“……做了坏事，就应该承担代价不是吗？”
　　“你放屁！”何安暴起抓住林杭衣领，双目猩红，隐隐有水光“要不你逃吧……你出国……去哪都行！你不是有钱吗！逃啊！逃到谁也找不到你……”
　　林杭似宠溺的一笑，安抚的揉了揉何安的发顶“说什么孩子话……”见何安有些放松，林杭将人轻轻搂进怀里，又轻声说：“我要真逃了，以后我爸能把我打死……”
　　“林杭……我想你活着……”
　　“好，我活，好好活……”
　　“不许骗我！”
　　“嗯……不骗你。”

　　承诺的话越是说，何安的视线就越加迷糊。就让他，让他们，自欺欺人吧，林杭一定会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