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影》顾不上花

11、第 11 章程锋

　　何安第一次知道，原来等待这么难熬他觉得那首歌唱了有一世纪那么久，直到音乐停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
　　“喂。”
　　何安紧绷的脊背这才渐渐放松，握着电话的手上面的绷起的青筋也不再那么狰狞。
　　“怎么了？”等了很久何安这边都没说话，林杭又问了一遍。
　　何安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可惜一张嘴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没事……问问你在干嘛？……我……下课了，吵的我睡不着。”
　　听筒沉默了几秒，对面好像没想到何安会打电话说这些，但很快那熟悉的，只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受到其嬉皮笑脸的声音传过来：“我在给我的满天星拼一个精神城堡。”
　　“一共也没几分钟，乖，不差这一会。和哥唠嗑比睡觉提神～”
　　“满天星都住城堡了？”何安笑着回道。刚才的慌张不知不觉的被林杭打散。
　　“都说了是精神城堡，他们各过各的，意思到了就行。”
　　“哈哈哈哈哈。”何安没忍住笑出来，上课铃声恰巧这时候响起，何安说了一句回家见就挂了电话赶回教室。
　　林杭给满天星选的精神城堡，说是城堡，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平房小院，甚至还有几颗拼成的树立在屋子旁边。相比林杭从前的战绩，这座所谓城堡，委实寒酸了些。

　　何安回教室上的是历史课，历史老师一贯的风格就是可以从一道题带出许许多多故事。
　　例如现在，课程过半，历史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已经讲到了秦国名将——蒙恬。
　　御外敌，修长城，保疆安民，最后却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胡亥和赵高迫害，落得吞药自杀的结局。

　　春草离离墓道侵，千年塞下此冤沉。

　　无聊的听着，手机振动了一下，何安放轻放缓动作，把手机运到书桌里，解锁后看见是林杭发来的消息，其实不点开也知道，也就他能发消息给自己了。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邱终年确定死亡。”
　　何安瞟了一眼，似乎能脑补出林杭的语气，微垂的头不敢抬起来，因为他有点想笑，笑林杭的笑。
　　“放学来接我吗？林杭。”
　　“乖乖等哥～”

　　晚上依旧是老样子，何安复习，林杭在一旁补觉，但今天何安有些心乱的无法思考，静悄悄的转过身看着林杭陷在被子里的身影，他头发又长了很多，好像……也瘦了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新闻上播报邱终年的失踪，何安就发现前些日子里这人慢慢恢复的气色又在变差，有几次何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会，总能看见林杭窝在那个懒人沙发里，一动不动的目光呆滞的不知道看着什么。
　　他想把他拉过来睡觉，但总是不敢过去，就好像，他一碰，这人就散了。
　　偏偏林杭每天和他相处时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要么臭屁的要命，要么到处讨嫌，一个人作出十个人的气势。
　　现在林杭睡着的样子，漏出的一点侧脸在灯光下晃的有些惨白，何安拿着笔的手有些烦躁的上下摩挲。
　　林杭，你累吗？
　　到底什么也没有做，何安拿起手机输入邱终年三个字。
　　搜索出来后第一位就是确认死亡的讣告，并说遗体已火化。
　　何安不知道林杭是怎么在DNA上做手脚的，竟然真的就这么让邱终年消失了。
　　再往下翻是有点网友总结的邱终年来中国后的事件。
　　四年前邱终年以首富义子的身份长期驻华，交流学习，贸易合作都有，短短一年间便让其名下产业在首都立稳脚跟，隐隐有独霸之势。
　　其后三年邱终年一直在扩大其商业版图，名下资产几何无人知晓。
　　不过一直被大众好奇的是，邱终年来华第四年也就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年里，邱终年开始越来越少的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大小事宜多交给助理。

　　认真的看过邱终年这四年对外公布的所有信息，何安心中疑惑更甚，林杭你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又真的，能在这里呆到老吗。
　　余光瞟到林杭放在他书桌上的相机，何安顿了顿，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林杭拍了一张，又扩大几倍直至镜头中心对着林杭露出来的一点侧脸，拍下第二张。
　　何安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怕惊扰到林杭，想让他多睡一会，但林杭还是在他触碰到床的那一刻就警惕的睁开眼，何安觉得这一刻的林杭和新闻上的邱终年重合了。
　　“……今天不想学了……”
　　“嗯……那就睡吧……”林杭往一侧挪了挪，给何安空出位置。
　　“你……也好好睡一觉吧，我在呢。”
　　“……好。”
　　过了很久，何安觉得自己意识昏昏沉沉即将睡着的时候强撑着看了一眼林杭，他朝着自己侧躺着，大部分脸埋在被子里，额前的头发又太长的遮住一些，看不出来是不是睡着了。
　　“林杭……”何安近乎呢喃的唤了一声。
　　身旁没有回应。
　　“……别怕，我在。”又是轻声说了一句，何安才彻底睡过去。
　　埋在被子里的林杭闭着双眼，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唯独一滴眼泪轻轻滑过，最后消散在枕头里。

　　四月十日，距离高考还有58天。

　　这十日林杭看起来与从前无异，但是何安总觉得哪里不一样，要说最开始的林杭是让人让人觉得一碰就会消失，那近日的林杭就是有一种随时会自己消失的错觉，就像圆寂的高僧，羽化的仙人。不会给何安留下一点挽回的机会。
　　周三下午的课相对来说会轻松很多，林杭于是跑到学校门口和何安一起出去吃午饭。
　　何安赶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杭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半长的头发披散着，带了一个黑大的眼镜框，上身一件净版白色的连帽宽领薄卫衣，下身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裤子和白色板鞋。乍一看还真像个25岁的大哥哥。
　　就是……本来就在消瘦的人，头发落在肩上，显得更加单薄。
　　“走吧，大哥带你吃点好的。”何安娴熟的搂过林杭肩膀，勾肩搭背的开始寻找心仪的午饭地点。
　　“小屁孩～”
　　“老男人～”
　　“小屁孩！”
　　“老男人！”
　　“25哪老了？”
　　“18哪小了？”
　　林杭沉默，意味不明的看了一圈何安，何安安静两秒，之后就是炸毛狂怒：“林、杭！你是不是不会做人？！”

　　最后两人选择了一家火锅店，店里有一个大屏幕在放着新闻频道。
　　不过估计除了那些老人，大家都是行色匆匆的吃过饭就走了，也没人会注意，权当背景音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
　　何安：“这家店还挺有逼格的哈。”
　　林杭：“因为这个屏幕？”
　　何安：“不，因为他放的新闻频道。”
　　林杭：“……那你可要好好听认真看，知天下事，立万民心～”
　　何安：“你怎么说的这么讽刺？”
　　林杭：“错觉。”
　　何安：“我信你那才叫错觉。”
　　说完竟真的转头看向了那屏幕，正放着哪个市哪个村发展特色产业，如何一步步改善生活诸如此类。
　　其实……挺无聊的……关他毛事。
　　一转头发现林杭已经开始吃了，何安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加入战局。
　　“插播一条紧急案件，现首都□□兼首都总局副总警监程锋全家确认遇害身亡，死亡时间为今年一月，尸体于其京郊别墅中发现。望大众积极提供线索。”
　　何安本来正在认真干饭，也没有听新闻里又说了什么，直到抬头找他的菜时，发现林杭碗里什么也没有，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有动作，呆滞的看着冒着热气的锅。
　　白雾之后，林杭的脸变的模糊不清，何安只是觉得林杭现在的状态像极了每个枯坐的夜晚。
　　“林杭……？”
　　终于有了些反应，慢慢变回了人样。
　　“怎么了？”何安怕这附近有人将他认出来，虽然邱终年已经“死了”但总还是不安心。
　　“没事，听见了好玩的事。”
　　“哦……那回家了可以给我讲讲吗？”两人对说的事心照不宣，这里人多眼杂可真不是说话的地。
　　“你想听？”
　　“只要你愿意说。”
　　“……好。”

　　回到学校，何安绞尽脑汁想了一节课，也想不出来当时周围到底哪里有异常，除了……那则新闻！
　　但是他真的没留意那新闻说啥了，叽哩哇啦的光顾着吃了。
　　抱着碰运气的想法，何安打开微博，在热搜里巡视一圈，综合各种因素，最后点进一个“默哀：程锋全家遇害”的词条里。
　　他不认识什么程锋，也不了解他的官职，更无法与那些网友一样为一个没见过面的人默哀伤心。
　　但是程锋一家死于一月……加上林杭一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逼逼叨叨和今日的反常，何安脑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瞬间入赘冰窖。
　　那什么程锋，一看就是个牛逼的，国家怕是会百分万分重视，那林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