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 · 满江红》》知秋集

14、“晋安郡王驾到！谁敢造次！” 铁手步入花

　　铁手步入花园凝神四顾，很快就觉察到，虽然完颜亨身后只站了四名护卫，但树丛深处，假山洞中等幽暗处都已埋伏了众多人手。

　　他轻声与修远道：“远儿，注意埋伏，要留神他们放箭！”说罢便向那石桥上走去。

　　“站住！你站住！” 却听完颜亨连连出言阻止：“你们就站那儿，别过来！”他深知铁手功力了得，哪敢容他靠近。

　　铁手站定身躯，拍了拍身上的药箱，道：“文书在此，我不过来如何给你？”

　　“我自有办法。”完颜亨站起身，指着南面假山上的一座凉亭道：“那上面有个筐子，你把文书放进去即可。”

　　铁手刚才就见着空中有两道绳索连接画舫与凉亭，现下明白原来竟是派这用场。他冷冷道：“那我家小念人在何处？”

　　“待我看了文书，验过真假自会还你孙女。”

　　铁手手按药箱沉声道：“完颜亨，只消我掌力一吐，这箱子便成齑粉，那你就拿不到文书回国复命了。我父子今日既来此，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我孙女若少了一根毫毛，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所以，见不着她的人，我如何会将文书给你？”

　　完颜亨闻言心中一寒，色厉内荏道：“哼！口说无凭，我怎知你不是拿赝品来诓我？”

　　铁手打开药箱取出个尺把长的圆筒，拔去塞子倒出一卷纸来。他略略展开，口中念道：“臣窃揣敌情，所以立刘豫于河南而付之齐、秦之地，盖欲荼毒中原生灵……然臣愚欲望陛下假臣日月，勿复拘臣淹速，使敌莫测臣举措。万一得便可入，则提兵直趋京、洛，据河阳、陕府、潼关……”

　　“别念了！”完颜亨大声喝止。他们得到的情报确实说岳飞这战略书正是策划于两国鏖战之际。当年战况确如铁手所述，而此等绝密军情想来他一个久居江南的平民也捏造不出。不过，完颜亨知道铁手与韩世忠交好，知道点军机内情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仍是将信将疑。

　　铁手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收好那札子，又道：“完颜亨，其实，这奏扎倒也罢了，你难道不是更想看里面的那张图吗？”

　　“啊！”完颜亨顿时两眼放光，这下他彻底相信铁手取到的正是《北征方略》真本无疑。

　　临出使前，父王完颜宗弼特意嘱咐他：“岳飞当年击溃刘豫收复襄阳六郡，曾缴获了刘家没来得及带走的大批金银财物。后来他被迫班师，便令十几名亲兵将之掩埋在了唐州桐柏山的某处，打算将来充作北征军需之用。庆幸的是他再也没能回来，还让咱给弄死了，嘿嘿……不过可惜的是，岳家军解散后就没人知道那批财物的下落了。那个投诚的南蛮原是岳飞好友施全的部下，他曾偷听到将领们酒后聊起过，说岳飞迫令班师时将那藏宝图与战略书一起带回了临安，打算奏明赵构，用以说服他无须过多忧虑军费，诏命大军继续北征。如今唐州已入了我国版图，只苦于没有地图找不到那财物的具体位置。所以你此番出使除了讨要战略书，更须得留意这藏宝地图的下落，很有可能两件东西就放在一起了。这事朝中没别个知晓，若真寻得到，也权当是你我父子这些年辛苦征战的酬劳吧！”

　　想到这，完颜亨心下大喜。他伸手击掌，画舫后舱立刻闪出个劲装妇人，身材窈窕，风姿绰约，正是“小雪仙”唐仇。只见她怀中抱了个小孩，那孩子面孔朝里俯在她肩头一动不动，但看衣着身形仿佛就是铁念安。

　　修远原本站在父亲身后，乍见女儿现身，激动不已，径直要往石桥上奔去，口中大喊道：“小念，小念！爹爹救你来了！”

　　铁手连忙拉住儿子，轻声道：“远儿，镇静些！看不清面目，切勿轻信！若真找不到小念，你师叔必会让遃儿赶来送信，这个时辰还没动静，状况究竟如何却很难说。且与他们多加周旋，拖些时辰。”

　　自得知唐仇参与了这次阴谋，铁手一直在思索对策。他知道这女子毒术了得，当年他就是宁愿与燕赵硬拼也要躲开唐仇的攻击。不过，他仔细回想那时候在神侯府办案倒也没与唐仇结下什么深仇大恨。特别是最后一次怀州偶遇，说来还是自己意欲救她脱困。又仿佛记得那回之后这“恶女”似是改了性子，好几年都没听说她来中原犯案，从此两人再无交集。之后自己辞官、成家、隐退，从此远离官场、江湖纷争。再往后的漫长岁月里，金人入侵，战火四起，大宋半壁江山沦丧。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逃难苟活，江湖人士亦不能幸免，连昔日那些传奇人物也大多湮没于战乱中。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红石崖的旧事铁手几乎都忘了，对于唐仇的生死际遇，他不清楚，也不关心。在铁手的记忆里，连唐仇的面目长相都有点模糊了，虽然当年第一眼见到这绝色女子时他也曾惊艳过。

　　铁手略略眯起眼睛朝对面那女子望去，见果然是唐仇，想到她竟然助纣为虐地来陷害自己心中不无恼怒。可眼下还需继续与敌周旋，争取时间，因此忍住怒气招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唐…大娘子，真是许多年不见了，一向好吧？”

　　那边唐仇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道：“哼！我好与不好与你何干！”

　　铁手不理会她的抢白，继续道：“大娘子，我知你行事向来特立独行，但既为宋人，国仇家恨岂能罔顾？你身为唐门子弟，也是江湖中一流人物，如何能叛国侍敌，与中原武林抹黑！更何况此番是铁某与这金贼之间的恩怨，你又何必无端参和！”

　　唐仇杏眼一翻，厉声道：“铁手，不劳你来教我做人！赶紧把文书递过来便还你孙女。”

　　铁手见她不听劝，心头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脸色一沉正要回话，却听园门外突然起了阵阵人声喧哗。园内诸人俱是一惊，都转头朝外看去。

　　却见崇信堂前的庭院里这会儿灯笼火越来越密集，似乎很多人正从四处涌来，都围在了花园入口。而那些负责守卫的金人士卒正横着长枪站在那边奋力推阻人群。

　　修远靠近父亲，轻声道：“爹爹，果然是太学生在闹事了，看来郡王爷他们就要到了！”

　　原来，今日一早，太学府内的学生、学官们就被传达了丞相府令，酉时之后全员只准呆在西苑宿馆内，不得随意到东苑学区走动，有敢违令者当依律法处置。众人均不知缘故。可没过多久，一个消息在师生间传开了。只道东苑戒严是因为“金国使臣今晚在此设下‘纪念绍兴和议五周年’庆功宴。”。人人皆知这太学原是岳飞的旧府邸，金人选在这里开宴庆贺，羞辱骄横之意显而易见。

　　一众师生听了痛心疾首，特别是年轻学子们都出离地愤怒。虽然夜已深，却无人去睡。刚才东苑传来一声大喝，众人果真听到了金人的名字，因此又聚在了一起。

　　“金人在我大宋国都还如此猖狂，实在欺人太甚！走！把他们轰出去！”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带了头，反正好些人都开始往东边的崇信堂跑去，而且跟去的人越来越多，“滚出大宋”的叫喊声越来越响。那几个学官根本拦不住，主持太学的国子监祭酒郭仲礼大惊失色，赶紧命手下去御营讨救兵来维持秩序。

　　庭院里，学生与金国守卫推搡喝骂，冲突似是一触即发。正混乱间，忽听有人大声喝道：“晋安郡王驾到！谁敢造次！”

　　紧接着，太学府门大开，大队宋兵高举着刀枪迅速涌入。

　　花园内诸人正惊诧间，一个金人军官满脸张皇地跑进来，奔上画舫，与完颜亨耳语了几句。

　　完颜亨顿时色变，他随即一把从唐仇手中抱过孩子，急步走到舫首的一个竹筐旁边，对着铁手大声喊道：“铁手，少啰嗦。赶紧将文书放到那筐中，我把小念放这里。摇动绞盘，筐子便能流转。如此，你得孩子我得文书。快！”

　　此时的铁手内心也开始焦灼起来。眼见已是亥时过半，追命那边一点消息动静也没有，大面应该是他们的救人行动遭遇了极大困境。或许是找不到孩子，也可能突遇劲敌落入陷阱。想到这，铁手不禁心中疑惑：“难道对面那孩子果真是小念？完颜亨又改了心意把她带来了？”

　　完颜亨见铁手似还在犹豫，又道：“你且放心，这筐子、绳子都结实的很，不会出问题。我恐小念害怕，点了她睡穴，她不会挣扎的。”

　　修远更是心焦：“爹爹，要是学生们真冲进来，场面也会失控。那小贼既已相信文书是真的，不如就照他说的做，先把小念救过来要紧。”

　　铁手虽知增援的帮手到了，但也怕万一局面失控，双方动起手来，如有了伤亡，牵涉可就大了。于是对完颜亨点头道：“好！”

　　那凉亭筑在园子南端的假山顶上，铁手足下轻点跃到亭边，果见有个竹筐子牢牢系在绕着石柱的长索上。他那药箱的背带里裹藏着一根九节软鞭，所以铁手将药箱解下，向对面高举示意后随即放入筐内。

　　那头画舫上，完颜亨也将小念放进筐子里。只见那孩子的头手微微动了几下，很快又安静地躺着，看着确似睡着了一般。完颜亨一挥手，那两个竹筐果然随着长索转动起来，各自朝着对向，缓缓进入池塘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