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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动系列【下不完雨的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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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完的雨天chapter2
【冬日重逢】
兀自在亮着暖光的烤箱前遐思，直到烤箱“叮”了一声，才把专注收回到那一盘烤好的面包上。
那是我为第二天去看航展而准备的路途上的口粮。
有时说不上为何非要去某个地方，或许仅仅只是有那么一刻，有这么一件事儿一直放不下，机缘巧合中，一切都变得顺利了。就像天晴的日子，风吹起帆船的桅杆，虽然毫无目的，但只想远航。
晴空一碧如洗。上午的阳光如同瀑布从云端倾泻，浇灌着大地上广阔的停机坪，涂抹在流线型的机体上。低沉的引擎声在空中轰鸣，气流像新绽放开来的云层。
走在展区围栏外的我，想找一处人少的地方观展。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却无果，索性跟着人群的熙来攘往向前涌动。直到被一位讲解员的声音吸引，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队伍中等待靠近观览一架展出的飞机。
讲解员乐此不疲，而我却潜心关注着一件不期而然的事儿——站在讲解员身后不远处的他。即便他此刻身着迷彩，全副武装，帽檐和墨镜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但那个陌生却不同流俗，且曾让我一度魂牵梦萦的身姿，却让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我被一种宿命般的意外悬荡着，不曾指望过会有机会再次和一个陌生人重逢。那一刻的沛然，心就像一个逐渐膨胀的气球。
没有理由突然间打断队伍，或是无礼地干扰他的工作秩序。当我靠近飞机，只能分着心观察眼前的飞机。我绕着飞机走，从他的面前绕到他的身后，他依旧如同顽石般跨立在那。
我有些失落，他可能已然把我忘了，成了回忆里一粒被遗忘的沙子。
顺着人流我也只能往前走了，但我还是不断地回过头，一次次不舍地凝望。我想展区太大了，或许离开这一带就有可能遇不到了。他不会像我有过这样的心情。
很快，时间便在一次次的潮汐般的观览中走到了下午。我的寻找还是丝毫不起作用。
去餐厅转了一圈也没寻到合口味的午餐，索性从包里拿出路上还未吃完的烤面包吃了起来。午饭时间，也算中场休息，大部分人流都开始疏散了，留下零星的人和飞机合影。不过我喜欢这种星疏的安静，这让我吃起面包来都变得轻松了。
还是会不停地寻找，这种不甘心旋转地无声无息，生怕会成为永久的遗憾。
饱腹感从胃部传来，我抬头望了一眼不知觉暗下来的天空。一片墨色云层在头顶沉甸甸的，像浓雾一般厚重，在我的脸上投下了更暗的阴影。
俶尔间，雨滴犹如果实密集地砸向我，并打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拼凑出了片片水洼。
慌不择路，只一头闷闷地朝附近的一个棚子跑去。落汤鸡此时形容我最为贴切。到了铁棚子里，便放下了紧凑的心，开始拨弄起湿透的发梢。
一个似铁扳手般掉落的刺耳声音在身后响起。旋即转过身，差点劈面撞上身后之人。他后腿半步，踉跄的同时，说：“小心！”我还未来得及抬头，盯着他脚下的靴子出神，抬起头来才对上那一双明眸。
我想直抒胸臆，直呼他的名字，如同我们相识已久那般。可陌生让我怯步了。
“是你。”喜出望外之余，平息了许久心里的涟漪，我才迟缓地露出一个讪然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我的头顶仓促掠过，好像在为了不让我显得局促而玩笑地说：“为了不让面包被淋湿，你也尽力了。”
我有种破涕而笑的无奈，很久后我才明白过来一个事情：他记得我。
“你，”我整理着湿透的发梢，眼睛越过他，朝他身后的小型飞机望去，再次迎上他的目光时，才继续问，“你在这？”
“维修，刚刚忙了一阵，”他表情认真，像是在面对一个考官，“刚刚在游客人群中看见你，我还不太敢相信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
我知道我的脸上肯定凝满青涩的羞赧，却不得不淡定地笑着说：“刚好抢到票，就过来了。”
他可能因为我的不自在，也变得有些呐呐然，挠了挠寸头。
“如果早点知道你要来，我可能会带你好好逛逛这次航展。”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的时间紧迫。也是，他看起来的确一直在工作。
“没关系，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
他留意了手腕上机械手表上的时间，试图挽留着交谈似的说：“我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可以陪你......”他看着我，想要征询我的想法，却在话落之前，望向眼前的雨幕，无奈地笑了起来，“如果你想了解 这几架飞机，我也可以带你参观参观。”
不远处蹲在一架飞机机翼下的三两人群，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原本就可以佯装自在的两个人，被这么一起哄，显得好像真有点藏着掖着的不清不楚的关系似的。
“抱歉啊，他们总喜欢打趣别人。”
“没关系……”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我们凝视着彼此，仿佛在此之外的鼎沸的人声，与我们毫不相干。
他带我去参观了他负责保养的一架飞机，解说的话术可与专业解说员媲美。虽然有许多的专业名词我没听得太懂，但我更不想打断他的热切。
我蹲下来打量他手指指向之处，努力拼凑他话语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这边。”他的手臂绕过我的头顶，指向更高一处地方。
我疾速起身。
“小心。”
“咣”一声闷响，我听得出神，没留意到我们蹲在机翼之下。我的头顶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我缩了缩脖子，才发现他已经用手替我挡住了更坚硬的表面。
我像是被一个拔高了的身躯保护了起来，一种暖意像电视雪花屏里的雪花粒子，遍布我的全身。在他的“保护”之下，某种淡淡的压箱底的衣服味道，混合在暴雨之外的空气中。
我们的目光再次流连。
在我的高处，他的呼吸掠过我的头顶。
两人同时顿住，却又同时漾出腼腆的笑。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一直想知道他的名字。
“程序。”
“程序？”
“我知道你肯定会笑。”
我强忍笑意，但还是禁不住还笑说：“抱歉，有点出乎意料。”
“你呢，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柠夏。”
“宁夏？”
我没给他笑话我的机会，强调道：“青柠的柠。”
“好吧，以后谁提到宁夏，或许我都会想起你来。”
我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好像被遥远的悲伤呼唤着。
我又一次看着他的双眸，我不知道他能读懂多少我的心事和秘密。
但我看到了他眼眸里同样流露出来的一丝不舍。只不过我不知道这里面包含着的是多复杂，或者说是有多窅渺的不舍和期待。
“程序！”不远处催促的声音传来，我们才从虚无缥缈的可能里回过神来。
好像时间的针脚在为了我们拼了命地缝补着时间的缺口。
“以后，我能给你打电话吗？”他仓促地问道。
“可以。”我丝毫没有犹豫道。
“你的电话……”他示意我。
我急忙找了笔，那边一直在催他。
“写我手臂上。”他快速地掀起衣袖。
我在他的左手小臂上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他便奔向了忙碌的工作中。
还是看着他远处的背影，可明明笔尖还残留着书写在他血肉之躯上的柔软和余温。
直到航展结束，我没有再见过他。后悔没早点要他的联系方式，连临走前想道个别都没能实现。
后来，我走了。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那半小时的光景。仿佛那短暂的相处，如同一枕槐安。
很被动地，我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回应。
也总是会在下雨天里，想起一个叫“程序”的名词。
我的人生里，多出了许多下不完的雨天。
一星期，一个月，半年，一年。
三年后的一天，我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