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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动系列【下不完雨的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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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也是雨天,所以每每雨天回忆便如期而至。
我又因为一次出差重新回到这个城市,自从那次的邂逅,我没有主动回到过这里。想起这个地名,我并不是抵触,能有的更多的却是朦胧而微小的欢忻。
明天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不曾想能在临走前的一天还能遇到下雨天。要知道这座城市一年里的雨天屈指可数,人们可能更喜欢这里的九、十月份的秋高气爽。
从酒店走出来,我打着从前台借来的透明的雨伞,便奔入了雨中。下着雨的天,灰蒙蒙的,手臂肌肤上透出的一股温热在雨天清凉的气息中变得没那么炽烈。
我不希望眼前的雨势变得滂沱,因此我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就是这里了——一座威严和庄重的军事博物馆。
没有哪一刻,让我对那段回忆的感触强烈到让我的周围的空气倏忽间被抽离——像雨季失去了晴空。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远没到那个程度,但那些曾经有过的可能却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梦一样,让我仿佛反反复复地经历着获得又失去。
或许那刻的心动,就在那一微妙的瞬间成了我企及不来的永恒。
我小步紧跑地进了博物馆,在门前甩干了雨伞并把雨伞放到了指定的收寄处。我的裙摆已湿,边缘处不时滴落的玉珠散落在我的身旁。我轻拍起身上的雨水,以免进去时把地面弄得过脏。
已经进来了,气息变得两样……
【初次邂逅】
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驻足,吸引我的是摆放在里面的一系列飞行胸章。我留意到一枚铜色带着斑驳的战斗机模型胸章,想要靠近了解更多细节时,已经把眼前透明的展柜忽略到了脑后,直面迎上去。“咣当”的响声是如何回荡在平静的周围我已无暇顾及,不由分说地只想着额头上疼痛的那一瞬间。
我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一个声音却透过玻璃传入了我的耳中。
“这几枚胸章是六十年代的,纪念某款战机首飞制作的纪念章。”
隔着玻璃展柜,那个声音变得有些不真切,但我还是想要确认它抵达的对象是不是我。抬眸间,才发现展柜中间的部分挡住了对面的人脸,而我只能从收回的目光中掠过他那没被遮挡的部分---短袖下青筋线条明朗的手臂和手腕上那只银色链条式的手表。
沉默的几秒和对面没有更多的言语后,我识趣地不做回应,然后静静地离开了那个展柜。
博物馆的冷气开得太足,每每当我想要更靠近展品观览时,我的呼吸都能让展柜玻璃上形成一块转瞬即逝的雾气。
那块朦胧的白雾,随着我的一呼一吸,一次次地叠加下,最终变得厚重,我才发现重叠的那部分来自玻璃展柜对面。
这次我看清楚了他,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流逝,我的目光仿佛要抓住了那个人,这背后驱使我的,是他那件蓝色短袖和那块银色链条手表。
那个声音是他的。忽然间心里有一种了解了真相带来的意外的欣喜。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弯着的腰已经站得笔直,当我再次和他对视时,我得略微抬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模样---深蓝色短袖T恤,斜挎黑色的包,板寸的头发和挺拔的身姿让其更添几分不同流俗。
陌生的视线落在彼此的身上,我似乎有一种像水彩蔓延那样的心情。
出于礼貌我们隔着玻璃展柜颔首微笑。
可能是因为冷气的原因,我能感觉到空间里的凉意更重了,肌肤上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样波动。
隔着玻璃我用食指指尖触碰着展柜里倒映出来展品的影子,抬起指尖才察觉玻璃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方指纹。
“这枚是某次航展上的纪念币。”
让我惊讶的不是声音,而是不知何时那个刚刚与我颔首微笑的男生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玻璃倒影中他的身影已经弯下了腰,一部分我的倒影像是躲进了他的臂膀里。
我下意识直起身板,看上去有那么一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讪然一笑。
我直起腰身,转身回头微笑着。
“不会。”
“我只是看到你好像对这些挺感兴趣的,我正好有这枚纪念币。”他指了指玻璃上展品倒映出来的地方,他的声音柔软,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空气的升温。
“我只是觉得它们好像特别有意义,让人想拥有一枚,“我朝她微笑,然后又说,”你真幸运能拥有它。”
“你想看吗?”我们俩并肩站在展柜前,他淡淡地挂着笑意,偏着脑袋问我。
我微微昂起脸,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他的肤色看上去有些黝黑,肌肤透着无几的光泽,鼻挺薄唇更衬托出他那线条硬朗的轮廓。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想看,你带来了吗?”我可能有某种我也察觉不到的想法,我想换做是另一个人,也许我不会和他有接下来的谈话。
他从他的斜挎包里翻找出了一枚纪念币,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他手中的纪念币,感觉到了和他斜挎包里一样的温渡。那枚纪念币沉甸甸的,有些边角已经泛起了光泽。我想他应该是经常随身携带吧。
“看起来真好,手感也好,也像一枚幸运币。”我的语气不乏欢喜,却也略带了点不一样的惊讶。
他轻快道:“是的,它就是我的幸运币。”
当我还在斟酌该说些什么以便可以为接下去的对话提供些轻松的氛围时,他忽然被不远处和他穿着深蓝色短袖上衣的男生催促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该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
他的同伴的催促使我不得不从脑袋里漂浮着的词海中抽离,拿着纪念币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差点忘了把它还给他。
“不好意思。”我快速地将纪念币还给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句道别的话,他已经小步跑走了。
我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失去了一样。
我抬头再次望向那个深蓝色的人群,竟意外发现他在边回头朝我遥望,一边还不停地朝我挥舞着手臂。
他在竭力地跟我道别,脸上那阳光般的微笑,像早晨里的朝阳一样充满活力。
我站在原地,浮想联翩的全是他。
博物馆之行即将结束了,在文创区前台那,我打算给自己寄一张明信片。
笔尖触碰在明信片的落款处,或许这次和他的这次邂逅就在书写名字最后的一撇中戛然而止了。
不会有互道珍重的道别,也不会有事情还能继续,或一个渐渐忘却的可能,因为这样的一面之缘,轻易就被时间的弧长冲淡直到忘却。
我停下手中的笔,笔帽却在这时掉落到了地上。
准备去拾起掉落的笔帽,我微微后退半步,一个鞋底在地面蹭出短促的摩擦声却在我身后响起。
我以为我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人,忙不迭说了两句抱歉才转过身来。
“是你!”我惊叹地道,我很意外他没走,“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正打算走,但远远地看到你在这儿,所以就过来了。”他显得有些腼腆,薄唇一张一合间,更像是克制着自己说出更多的话语。
为了避免自己表现出过于不合适的激动和忻悦,我倒吸一口气,希望通过平静的语气说出语气能让我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那你要不也写一张?”我展然一笑,拿起台面上一张新的明信片,在空气中晃了晃。
他似乎目的并不在此,却友好地接过了我手中的明信片。
我看着他弯着腰在桌上卖力地写着我不知道的文字,好像他写得很快,快到当他写完并直起身来时,我对他背影的潜心关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我不期然地耳根泛起暖意,唯一担心的是希望他不要看出我隐藏得不好得不好的那点心思。
他的笑容却忽然浮现在唇边,似乎是看穿了某种不该被看出的破绽。
他这一笑,让我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我希望他不要那么快地说出下一句话,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了。
穿深蓝色短袖的那群男生忽然在不远处排成的一列队伍。
他闻声立刻严肃起来,那队伍对他来说犹如一种无声的召唤。
他快速地把明信片递给我,和我目光再次触碰的那一刻,按捺不住地想要去试探和接触的心情,像一层薄薄的空气笼住了我们,稀薄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了,没有给我我还在期待的那种抵挡不住他的魔力的那种绚烂的笑容。
我紧握着手中他留下的那张明信片,目光回落在他队伍消失的大门前。
我失去了一整天的心情。
我拿起手中的他写有文字的明信片,还试图想要在上面找到一丝有关于他的内容,但上面仅仅只是留了一句“keep going“和像是没来得及写的地址,因为地址仅仅只留下了一个省份的开头。
他的明信片看上去洁净,寄语也少,如同我对他的了解一样。
我结束了观览,走出博物馆的大门,下雨了,雨打湿了眼前的世界。
我的心情落到了最低处,有些疲倦,然后慢慢、慢慢地,遗憾拼凑起失落的情绪。
某种东西在我的心里忽明忽暗。
之后的一周,我会偶尔想起他,即使我并不了解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道。但遇见他然后独处的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时不时回忆起,并延展着,就像是无际的蔚蓝海面上,模糊的地平线。
我再异想天开,也不曾想过我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直到我在航展上再次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