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苏不古

9、边陲9 尽管唐帛一

　　尽管唐帛一路以来一直沉默寡言，但又总会在必要时刻出手化解危机，简直不能更贴心。
　　于是，长期与罹患心理疾病的“怪胎”打交道的怀特和波妮，毫不犹豫地将唐帛划分进了内向不善交际那一类。
　　这时猛然一开口就来了句呛人的，简直不能太反差。
　　波妮一颤一颤地忍笑，而怀特则直接的多，直接噗嗤一下笑出来了声。
　　简直没有比幸灾乐祸更能形容他那副嘴脸的了。
　　李杰：“你们太过分了啊！”
　　就在他还想开口的一瞬间，唐帛突然像小动物一样警觉地猛地扭头看向他们身后，这一大幅度的动作一下子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都纷纷向后看去。
　　但即使是戴着倍镜的怀特，也只看到身后幽深的墨绿中，依旧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的躁狂异兽。
　　唐帛却感觉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紊乱躁动了起来，就像随着轻风摇晃的树叶，突然被一只胡搅蛮缠的猴子胡乱搅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情况了吗？”波妮轻声问道。
　　下一刻，唐帛毫无预兆地抱紧波妮，炮弹一样地弹了出去：“快走！”
　　波妮被这没有准备的一下牵扯到了伤口，但她咬紧牙关将即将溢出口唇的痛呼压了回去，稳稳圈住唐帛的脖颈在呼啸的风中询问：“是有东西过来了吗？”
　　“嗯，很危险。”
　　唐帛和怀特很快带着两个伤患到了小镇外围，向内看去，镇子俨然已经成为了怪物们的乐园，不时可以听到惨呼哀嚎混着阵阵枪声。
　　以往通着高密度高压电网的围墙已经快要被兽群踏平了，隐约可见驱散仪的断体残片。
　　四人临时停在了一座相对不引人注目的三层建筑的半露天楼顶，这似乎曾是个小旅馆之类的地方，不大的面积却被分隔出了许多的房间。
　　趁着怀特给两个伤患重新包裹伤口，唐帛将屏障范围扩大，直到包围了这个露台，尽可能地让四处嗅闻探索的野兽和怪物们忽略这里。
　　等她做完一切转身回来时，波妮身上早渗出血迹的绷带已经焕然一新，怀特正在给李杰修正他错位的骨头。
　　李杰看她过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开口询问：“刚刚是什么？能让你这么紧张，可真是少见啊。”
　　唐帛沉默片刻，开口时却答非所问：“我们来说说怎么进基地的问题吧。”
　　三人闻言均是抬脸看向她，但都没显露出什么讶异的神色，显然对她早晚会开口早有准备。
　　李杰露出一个略带揶揄的笑正要开口，却被怀特抢去了先机。
　　“当然了，唐，但我们不如先听听你的——毕竟现在看来你是我们中能力最强的不是吗。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唐帛深深看了怀特一眼。为了进入基地，顺利无波澜地融入环境，她现在需要这三个人。
　　这一路上她和这三个人虽然一直相安无事，但凡是交流时，总会受到一些言语上的试探，有时她也会有样学样地试探回去。
　　——但可惜的是四个人中没一个人是傻瓜。
　　她没有天真的寄希望于这三人嘴上说的什么“报答”，对于唐帛来说，现下已经是目前来说最后也是最好的合作机会。
　　在唐帛开口前，她设想的是，如果三人没这个能力或打算反悔不认账，她也只能暂时当个麻烦的黑户，藏回丛林外围等事件过去再想办法了。
　　但她没料到怀特会这样半挑明了似的直接问出口。
　　唐帛对上三人带着些歉疚和坚持的神情，思忖片刻后，她缓步走到倚坐在墙角的波妮的近前。
　　“好吧，但我有个前提——”
　　她抬手虚虚悬在波妮伤口上方，无形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
　　波妮突然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几乎让她喟叹的舒适，像是汩汩温热的泉水，熨帖了她身体上的痛楚。
　　也让她从长时间的负荷状态里摆脱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因基因改造而产生的沉疴也得到了纾解。
　　“波妮！”
　　波妮听到怀特厉声的低喊，猛地张开她在无觉中微阖的眼，一同张开的还有她额头的三双复眼。
　　八只没有眼白的黝黑眼珠困惑地眨了眨，看向声音来处，神态自如间表明实验体的神志依旧清醒。
　　怀特惊疑不定地看向唐帛，难以置信地跳上前戒备的隔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两手捧住波妮的脸仔细观察着。
　　波妮原本是来自极地基地的蜘蛛半兽人，被奴隶猎手非法抓捕拐卖，因身体素质强大，被辗转卖给一个实验室作为实验体进行非法的基因改造实验。
　　因为技术的不成熟，绝大多数实验体普遍会因为基因链发生病变而死亡，少数侥幸存活的实验体也会留下会伴随终生的副作用。
　　波妮虽然同时拥有了半兽人强健的体魄和异能，但当她显露出属于半兽人的第二物种特征时，却总是会失去清醒的意识，需要强行镇压或使用大量镇静剂。
　　但不知唐帛刚刚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诱导出波妮的第二物种特征后，还让她保持住了清醒的神志！
　　“你也知道生物基因人体实验——你做了什么？”
　　怀特扶着惊讶不已的波妮站起身。
　　“这真的是难以置信、这太神奇了……”波妮惊喜万分，感受着久没有再充盈过身体的力量。
　　半兽人和兽人虽然同样作为末世后期，违背人伦的邪恶实验的产物。
　　不同的是，半兽人除了在外形上具备一些动物的特征，以及天生无异能类外，他们的认知水平、智力水平乃至繁殖能力都与人类保持着一致。
　　到底是骄傲的心性使然，波妮从来不像一些盲目地悲观自卑的半兽人一样，她全身心认可着身为半兽人的自己，自从她不能控制第二生物特征显露时的自己后，她甚至感觉失去了一半的自我。
　　而且显露第二物种特征时，半兽人的身体素质会获得巨大的增幅，这对于常年需要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来说，简直是再妙不过的事情了。
　　但眼下可不是被这突然的神迹冲昏头脑的时候。
　　他们现下简直对唐帛好奇到了极点，他们现在不光想要弄清她是怎么做到的，还需要了解她的目的，更重要的是，让她稍稍放下一些一路上都没怎么掩饰的戒心。
　　“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自己了。”波妮眼眶中蒙着层激动的水光。
　　唐帛迎着三人探究的目光，沉默地摘下一直戴得严实的兜帽和面罩。
　　她此时站立的位置面朝三人背对着天台边缘，天光熹微，各式各样长相可怖的野兽和怪物在附近的地面、楼顶转来转去，偶尔有惨叫惊呼声伴随着嘶吼、枪声被风吹过耳边。
　　纯白色半长不短的头发乱糟糟的，面容是亚洲人雌雄莫辨的秀美轮廓，但却布满了未愈的疤痕，有一种狰狞又脆弱的奇异美感。
　　不，不单单是面容，疤痕从脸蔓延到脖颈一直没入衣领。李杰和怀特面对眼前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俱是陷入了沉默。
　　“天哪……”波妮捂住嘴，面色煞白。
　　这个看起来支离破碎的小东西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借着这场杀戮降临世间的小怪物——怪诞却又与这残酷的环境有着奇异的和谐感。
　　唐帛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伴随着问话声迎面而来。
　　“前提是——告诉我，你们与一个实验体，在这个时间段深入丛林是为了什么？”
　　唐帛的思路很清晰，这些人在兽潮形成、群兽暴动的时间段，偏偏选择逆向深入丛林，必然是有在这一特定期间内才能达成的目标。
　　她可不认为，眼下这些人会盲目到认为自己有跟一座丛林抗衡的本事。
　　况且她也不会抱有侥幸，觉得能让一整座研究所变为废墟的动静不会引起人类的探究欲；
　　又或者能建起一座研究所的能力的人，会只拥有一个研究所。
　　在救出李杰的那片战场，唐帛也根据他们所携带的装备，分析那些人的行动装备来看不是要猎杀什么，而更像一次以搜寻为目的的行动。
　　因此出于谨慎，她在带着李杰这仅剩的一个活人离开后，便放了把火烧毁了剩下的东西。
　　她原本打算双方没有相互了解的必要，离开丛林后，自觉走开也好、将人弄晕再走人也罢，双方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她也不担心他们对自己身份有所猜测，毕竟都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但现在情况有变——他们需要合作。
　　当双方需要交付信任时就有些麻烦了。
　　她首先需要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确保他们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片刻静默后，波妮言辞恳切地开口：“具体任务内容恕我们不能透露，但请你相信我们，伊甸永远会站在遭受磨难的实验体身边。”
　　怀特也点头：“伊甸会为出逃成功的实验体提供合法的身份，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如果符合条件并且有相应意愿的话，也可以进入伊甸内部成为我们的一员——”
　　二人开口是经过缜密思索的，尽最大努力表达出友善与合作意愿，因为在普遍情况下，大多实验体总是缺乏系统有条理的思维方式，面对外界刺激容易产生一些过度反应，简单来说就是异常的敏感。
　　当下的合作已经到了需要揭开各自一些秘密的地步，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还先一步进行了袒露，面对着实力深不可测的未知女孩，两人皆是担心若是合作最终没能谈拢会不会面临来自对方的死亡威胁。
　　唐帛止住怀特这番见缝插针的招募宣传：“也就是说你们与达尔文研究所不存在合作的关系？”
　　三人均是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找人，又在找什么人？”
　　唐帛直直看向李杰，眼神专注，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