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霖雨枝竹

3、第三章 神契

　　那个“神”是很白净的，不是那种惨白，是明亮而复又力量的白，在阳光下根本看不见血管，或者说，祂根本就没有血管，也没有心脏。
　　祂张开那双巨大的翅膀，毅力在天空的上空，缓缓睁开双眼，一股强烈的气压铺天盖地般全面袭来。突然祂转过头望向了那个月亮，一只手臂抬起，伸出手掌只凭空轻轻一捏。“砰”只一瞬，净土的月亮像气球一样炸开来，随后那股气流覆盖整个空间，像净土撒下纷飞的色彩。
　　白艺岚伸手，一片红色的彩带落在她手心，还未等她反应，那彩带便像当初那扇门一样化作了粉质的荧光，那荧光似有使命般像着上空奔去。艺岚的目光随着它移去才发现周围撒下的“色”也如它一般。它们在空中融合，成了一个更大的团体，同时从四面八方也聚起了这样的团体。它们在空中奔走着，在以祂为中心形成一个圈后停下。白艺岚这才恍然，它们是向“神”而去啊。
　　这些聚起的球重新散开成点点荧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融合近了祂的体内。祂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当初引导白艺岚来到净土的小女孩一样。
　　过了许久，祂的身体像烧毁的纸倒流一般，由“虚”从“实”。愣在原地的白艺岚就这样看着加载成最终形态的“神”，半缩着翅膀，一步、一步从空中像她走来，来到她面前，对她说话：“生灵啊，你“不远万里”将我从沉睡中唤醒，应有所求，告诉我你的所求。”记忆脑海里的声音有了实质，就好像之前在病房看太阳一样都是隔着一层玻璃，突然玻璃碎了，太阳就这样“闯”了进来。
　　艺岚就这样愣着不说话，她多想找一个词去形容祂，美？神秘？惊艳？……不，这些都无法。在这世间的任何词都无法去形容祂，她想，祂本就是脱离这世间的存在啊。祂的头发是紫色的其间杂乱分布着金发，但发尾却出奇的全是参差的金。，鲜艳温柔神秘的紫，直而长，顺得跟蜘蛛网一样，站起来刚好到地。耳发边有一只似纯金翅膀的固定装饰物。身着纯白拖尾，上面金色纹样遍布，那些纹样细又复杂，无不透出一股神秘感。肩带与锁骨齐平，白纱质感，拖尾有些长，上面是金色富有生命力，似在向上攀岩的植物纹样，和卷草纹有些相似。从前面看刚好露出那双长腿，白而没有血管。腿一边的裙边是一串小铃铛。四肢是桂树枝叶向上缠绕的纯金色纹样。瞳孔外金内紫，是细长的眼型。那双巨大的翅膀也有了变化，原本纯白的羽毛羽尾也染上了金，片片如此。
　　白艺岚回过神，对刚才的话语作了回答：“虽说是我唤醒了你，但这一切，从手术台开始，不是你一直在指引我吗？说到这，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要我去唤醒你？”
　　“神”一直注视着她把话说完，摇了摇头说：“并非是我选择你，而是树母。”树母？是谁？白艺岚心里装着疑惑。但她没问，她的直觉告诉她，就算问了祂此刻也不会回答。
　　白艺岚正想着，那位“神”再一次主动开口：“请你告诉我你的所求。”这次艺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祂：“说了你会实现吗？”“会。”白艺岚没想到祂回答得这么干脆，追问道：“为什么？”“因为虽然是我指引的你，但唤醒我的人的确是你，我理应满足你一个愿望来答谢你。”白艺岚虽还是怀疑，但却开玩笑的说：“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啊。”“嗯。”这声嗯语气带有祂它主人独特的冷淡却十分肯定，反倒惹得白艺岚不好意思了，她是真没想到，这“神”还真是有问必答啊。
　　愿望吗？愿，希望，望，渴望，就是希望渴望得到的东西。白艺岚看着自己的倒影，想着，她渴望希望的东西是什么呢？金钱，财富，亦或者健康，或是改变过去的遗憾呢……遗憾吗？她想，昔日的时光走马灯似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漆黑的房间，破碎的全家福，红底银字，偏僻的小巷，鲜红的烙印，默默窥探的目光，纯白的病房，微弱的呼吸，空无一人的……房间。
　　如果说这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改变，那就做梦吧，来一场超越时空、时间的旅行。白艺岚回神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紫金色眼睛，暗腹，或许这本就是一场梦吧。
　　“什么都可以实现吗？”“当然，只要不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我想让你造一处幻境，让我重新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重新活一次，带着现在的记忆活一次。”
　　“神”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祂垂下眼眸，似是思考了一会，才重新看向她：“可以是可以，在里面你可以将你的现意识代替你的旧意识，操控你以前的身体做你现在想改变的事。但同样在你不操控的时候，你的旧意识会像之前一样行动，而你将会以一个意识体存在，除了我没有人看得见你。”“唔，就像当初那个小女孩一样？”“嗯，可以这样说。”
　　“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祂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幻境会在里面的时间线与现实中的时间线重合是结束，并且在醒来后，你会忘记关于这个幻境的一切。”包括我。后面半句祂并没有说，祂也没有说找她来的真正目的，包括这个愿望。但祂有种预感，就算祂不说她也会发现的。
　　白艺岚在祂说话时一直看着祂，等祂说完后，她反而望向了脚下“镜子”里的倒影，珊珊开口：“好。”“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提取你的记忆。”“怎么提取……”还未等白艺岚把话说完，那位“神”突然将脸凑上前，额头紧贴着她的额头，眼睛从外金内紫变成了全金，就这个不避不让的直勾勾盯着艺岚的眼，以肌肤相贴之处为源头，红色从艺岚的额头疯狂蔓延，心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嘴角也止不住微微上扬。还未等白艺岚从震惊喜悦中反应过来，面前的脸突然变小，相贴处分离开来，“记忆已提取完毕，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白艺岚本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合合只吐出一句：“我天生心跳快。”“哦，现在只要签个契约就行了。”嗯？还要签合同？白艺岚有些疑问但也只能乖乖点头：“嗯。”
　　只见祂飞到半空中，那双半收的翅膀已完全展开，从祂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太阳纹，发出的光亮笼罩着白艺岚，那双全金色的眼睛还是那样盯着她，但这次她只觉压迫。大大小小金色的齿轮纹样也出现在了艺岚的身后，慢慢的，那些纹样一齐向着中间而去，渐渐重合，齿轮开始转动，纹样开始缩小，最后留下一纸契约书。
　　祂上前接过那纸契约书，对白艺岚说：“明天我会去你的病房找你，入境。而现在你该回去了。”说完，祂抬手，当初那扇进入净土的门出现在眼前。
　　白艺岚一只脚踏入门中，本想祂不会再说话了。结果身后就传来祂的第三次主动开口：“白艺岚，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符合你的职业。”白艺岚转过头：“那么，也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璇。”白艺岚笑着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很符合你的身份，璇。”
　　说完，她就走进了门中。
　　然而，在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本书奇迹般的自己翻动起来，金紫色的丝线缭绕。纯黑色的墨迹构成纯黑色的文字，于是这本书便有了开头，这个故事有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