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霖雨枝竹

1、第一章 寻神

　　“咔……咔……咔咔”
　　“心跳加速！患者呼吸急促！麻醉效用期将过！注意，患者即将醒来！”重症手术室脚步匆匆，室牌闪着红光，人们都在抢救着这曾经绽放的花朵。
　　她紧闭着双眼，汗水早已将前额的碎发打湿。胸口传来剧痛，像是有人要强行挖开她的心脏，却又不知如何下手而反复抓挠。
　　“阻止，去阻止它们。”“谁，去阻止谁！”涣散时，脑中意识深处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像是指引，又像是低语。可之后无论白艺岚怎么在意识里呼唤都不曾得到回应，仿佛刚才只是一个玩笑，而她却困在其中任人取笑。额上一粒汗珠滑进眼窝，现实感的酸涩让她脱离。
　　“患者醒来，再次实行麻醉。”朦胧中刺眼的白色微光还没适应，昏沉的无力感再次如狂风般袭来，本该是习惯的感觉，但这次却莫名有些期待。
　　置身一片黑暗中，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手术前的白裙子，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枯黄却柔顺的秀发直至肩平。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缥缈又平静，拨动着艺岚的心弦：“向前走，不要迷失在净土之外的虚无中。”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她原本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可话在嘴边打转，最终只是照做，毕竟在她逝去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就算一去不复返也无人在意。
　　心里一边想着其它，一边摸索着前进，然后就是……迷路了。“呃，那个……”白艺岚试探性开了口，“现在往哪走啊？”其实她不是随意相信陌生人的人，可她总是直觉性的相信那个声音，尽管那个声音如此不真实。
　　过了不知多久，她好像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牵着我的手。”突然白艺岚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纯白透明像一个游荡的灵魂一样的长发到脚跟的小女孩，小女孩伸出手，那双水晶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在一片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白艺岚甚至分不清急促的呼吸和鼓点般的心跳是不是错觉。她轻轻地将手放了上去，一片冰凉却又很令人安全。
　　有了小女孩这个明灯般的存在，这个空间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伸手只见五指。白艺岚望着小女孩一言不发只往前走的背影，恍惚间想这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吗？也太幼小了吧，我还以为是漂亮大姐姐呢……
　　“到了。”黑暗的一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没有锁的门，全身呈黑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紧密相连的齿轮，有一些金色的蔓延向上的荆棘藤蔓做门框。只见这时小女孩将那小手的手心轻按在门的中心，闭上眼。门上的齿轮开始转动，就如白艺岚的命运。只一瞬门就化作荧光点点消散，露出门内一派祥和新奇的景色：
　　石子小路弯弯曲曲，周围是已到腰间的草坪，蝴蝶穿梭其间，阳光在这跳舞，并不热情也不忧伤。许多动物蹦跳着，或多或少，或大或小，或飞或跑。天空已不是蓝色而是金色的了，可奇怪的是天空没有云彩，有的只是倒影。而在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很大的湛蓝的圆湖，圆湖很平静，像禁止了一样，上面没有落叶，没有鸟儿飞翔，没有一丝涟漪，连风都不曾光顾这里。
　　白艺岚惊叹着，刚转过头想分享，身边人却早已不再。虽说早有预料，可心里难免有些落寞，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境。她踏上石子路，微风穿过裙摆，穿过发梢，穿过草丛发出“窸窣”声响，最终停留在她耳盼不肯离去。她向着湖中央不停走呀走，走呀走，可无论她走多久，她与大湖的距离没有丝毫变化。就在走到她都认为遇见鬼打墙时，一阵和谐单调抒情的和声传来
　　像是指引她的方向。
　　她怀着希望又警惕的心迈着脚向着歌声走去。拨开草丛，入眼的是一群身穿纯白色上面有丝丝金色纹路的教堂服饰的孩童，而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名老修女，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如站桩般挺立着。白艺岚走到一个卷毛小男孩面前，试探性的开了口“你好，你知道湖中央怎么走吗？”小男孩没有反应，依旧唱着。她又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依旧没有反应。白艺岚这才确定他们和她似乎不在一个纬度，所以他们不同频，又或者……白艺岚轻笑一声，不再试图搭话而是认真听他们唱的内容：
　　在净土诞生之初
　　天空对大湖说
　　“大湖大湖，你多好啊！
　　万物都映衬其中，为你点缀
　　万物都来光顾你，让你快活。”

　　大湖听了眉眼低
　　“天空天空，你才好啊！
　　万物都笼罩其中，为你添彩
　　万物都仰望着你，向往着你。”

　　天空和大湖都向往对方。
　　于是天空提出
　　“要不我们互换身份，
　　过对方的生活吧！”
　　大湖欣喜，可
　　“祂能同意吗？”
　　“当然！祂是英明的神，祂说过
　　万物都因自己发展的。
　　大湖欣喜。
　　于是它们在净土中过着对方的生活。
　　白艺岚静静听着，大概意思就是在这里，这个名叫净土的地方，天空是湖水而湖水是天空。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个“祂”是谁呢？想必就是净土的主人，那么也就是我意识里的那个声音。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就是……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呢？她沉思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手臂。但现在，既然来了就解开了这些再走吧，毕竟我也很好奇很期待……与祂的第一次见面。但此时当务之急是要到达天空，白艺岚收起期待的笑脸，仔细思考着。可那个地方就像太阳的一束亮光，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看的见却摸不着，如果一直走下去的话，永远到不了。或许那个湖会有所帮助。
　　白艺岚这次走向那个临头的老修女，用甜甜的笑脸和礼貌的嗓音问：“修女姐姐，你知道‘天空’怎么走吗？”果然，老修女呆滞着转过头，五官紧凑的堆在一起，似是想笑，然后用手指了指另一边的草丛。白艺岚并没有直接去，而是等她回到原位后，又像之前那样问了一遍“大湖怎么走”，这一次她没再转头。白艺岚不语，心中却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拨开草丛，她一直走啊走啊，终于来到了天空。湖水湛蓝清澈，并且很大，大得人在旁边像蚂蚁在大象脚边，咋一看还真有天空之意。周围是长至腰间的草坪与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与无数颗参差不齐的树，有的早已通身碧绿，有的叶尖还是淡黄，颇具油画色彩。但……却莫名有些奇怪。
　　白艺岚身着白裙，裙尾正随风飘动，越靠近它她越温暖。阳关打在她常年不见光的，血管叶脉般交杂的皮肤上，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蹲下身，望着湖面明白了为什么奇怪，因为明明在这里湖与天互换，名义上的天空倒映所有，但艺岚却在湖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是因为自己是外来者，所以这个世界在排斥她吗？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犹豫，不知道那个规则是否还有效。但她还是决定一试，因为她有预感，快到了。轻轻将手指对着倒影落了下去，触及湖面，是湿润的触感。指尖脱离，“叮”一滴水珠滴在湖面，一圈涟漪荡漾开来。她再次听到了指引“来吧，我会永远等你。”
　　明明语气是冷淡的，但说的话语却是引诱的。惹得白艺岚脸一红，她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多少次了，就这样吧。胆小了这么多回，总要奋不顾身一次，不是吗？白艺岚背对湖面，脑中什么也没有想，只一阵兴奋与期待地向后一仰，像她的神明投向拥抱。湖水并不冰凉，反而很温暖。想象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反观十分舒畅，发丝随着水流在她身边飞舞，她好像真的化作了一只水母，恢复往日的风采，在水下翩翩起舞，但事实，她只是在坠落而已。突然，脑中静音一现，在睁眼时早已是另一幅景象，逝去的早已不在，而这里是真正的天空。同时艺岚也彻底明白了：
　　这里的规则并不是对她无效，而是她遵循规则所以不被规则所束缚。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想，她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