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苏木耶

5、第 5 章 临近新年，

　　临近新年，事务所的工作更繁重了，招了不少假期实习的大学生。留在事务所里这几个格外的活泼，一到吃饭时间就叽叽喳喳的谈天说地。

　　正好今天是三十一号，晚饭时间几个人就悄悄商量着问带他们的审计助理，说是跨年能不能早点下班。云海平正巧听见了，看他们几个眉来眼去的也没心思工作，所幸就让他们提早走了。几个人收拾好包，风风火火的走了，其中一个同校毕业的学生还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之前他请留在事务所里这个审计组吃过饭，当时这个孩子就格外活泼，得知两人毕业于一个学校，就一口一个云哥的问东问西，带他的审计助理觉得他活泛得过头了，想提点他一下，被云焕生制止了。

　　他本身倒也没什么架子，只是性格冷些，不怎么亲切，手下的小经理和助理们都觉着他严厉。

　　这孩子没经过社会捶打，估计是一听着是同校就觉得亲近。

　　“学长”这个称呼自他研究生毕业就没再听过了，也就林海平从前偶尔玩玩情趣，还会这样喊他。

　　事务所里已经空了，云焕生表做了一半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和林海平约着今晚下班要回他爸妈家，眼下已经六点半，不知道对方下班了没有。

　　云焕生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林海平的消息就进来了，“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云焕生腹诽，在一起时倒没见他这么殷勤。不过看着这消息，他心情倒是还不错。

　　他整理了下手边的文件，不紧不慢的下了楼。

　　.
　　“今天下班很早啊。”云焕生打开副驾驶的门，随口寒暄道。

　　“我今年都没怎么加过班。”

　　林海平说完就后悔了，空气果然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嗯，没怎么加过班也没怎么着过家。
　　云焕生心里那点本来就不愿意承认的期待瞬间消失了。压抑且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进门前。

　　好在云父云母都比较传统，即便接受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太乐意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热，这倒是省去不少麻烦。俩人连进门都是一前一后，从前都是刻意保持距离，如今倒是本色出演了。

　　云父云母早早就备好了菜，大约是因为上了年龄，云父那张总是严肃沉闷的脸竟也有了三分慈祥。他见两人大包小包的进来，没笑但轻轻点了点头。云母迎上来，脸上带着还算亲切的笑：“总算回来了。”说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爸盼好久了。”

　　以往听了这话一定会反驳的父亲难得的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云焕生知道这是父亲在表明自己软化的态度。

　　真是可惜了，坚持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云父的认同，他们却分开了。

　　林海平迎上去与云父寒暄，一口一个“爸”，把老人家哄得高兴极了。云父云母都是高中教师，从小对云焕生的要求就只有严格两字，尤其是云父。这种家庭氛围下长大的云焕生向来不怎么和他们亲近，比起父子，更像上下级。这就显得林海平的亲昵更加珍贵。

　　看着在酒桌上与自己父亲碰杯的林海平，云焕生免不了有些唏嘘，果然他还是和当年一样，不管是谁，他都有能力让对方接纳他，喜欢他。

　　云母到底更加心细，趁着盛饭的功夫把他一起拉到了厨房。

　　“和小林吵架了吗？”云母状似无意的开口。

　　云焕生楞了一刻，马上否认：“没有。”

　　他听见云母轻轻叹了一声，“罢了，你们俩这么多年了，难免有些小吵小闹。我就不问了。”说完又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从小就不愿意和我们多说什么，从前我都觉得是我们对你关心不够你才走上这条路，如今才觉得，只要你过得开心，倒也无所谓。”

　　若是批评指责，云焕生倒是能坦然面对，然而像眼下的温情言语，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许久，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逃似的端着饭出去了。

　　酒过三巡，云父是海量，没什么反应。林海平却有些醉了。

　　瞧着云焕生从厨房出来，云父叫住了他，“小林有些喝多了，你把他带回你房间休息吧。”

　　云焕生看了眼脸红扑扑的人，发觉对方眼神清明的很，根本不像是醉倒的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把人扶了起来。林海平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肩头，愣是让他踉跄了两步。

　　“好了，别装了。”刚进房间，云焕生就推开了环着他的林海平，林海平一时失去了支撑，倒在了那张不算小的单人床上。已然工作了许久年的木制床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对于两个已然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卧室的空间显然有些拥挤。甚至让云焕生居然呼吸都困难，他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海平。

　　“我先出去了。”

　　卧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门外隐约传出低低的交谈声，林海平就那样坐在床上，始终没动。云焕生的家他来过许多次了，从被呵斥出门，到被漠视，再到被阴阳怪气的拒绝，到今天，云父云母总算愿意承认两人的关系。

　　他听着云父在酒桌上的声声嘱咐，突然就鼻子很酸。云父说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没能照顾好云焕生。好在现在云焕生遇到了自己。云父还说比起他，林海平更懂怎么让焕生打开心扉。

　　“我真的懂吗？”林海平看着紧闭的房间门，低声问自己。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大家眼里的全能小孩，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也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人。云焕生是他长那么大遇到最棘手的问题，偏偏，他喜欢上了这个难题。

　　云焕生是在大约一个小时后回来的，手里还端了一杯醒酒汤。他推醒了几乎要睡着的林海平，喂他喝了那杯醒酒汤。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毯子就打算往地上铺。

　　林海平急急的拦住了。“你是生怕爸妈不知道我们分开了吗？”

　　云焕生铺毯子的手一顿。

　　“我现在很清醒，你放心。”毕竟有一起七八年的默契，林海平一眼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被直接戳穿心思的感觉并不好，云焕生没再说什么，有些赌气的背对他躺下。

　　对从前的林海平而言，这就是云焕生在无声的说：“哄我。”

　　然后他会上前抱住云焕生，死皮赖脸地求人原谅。直到云焕生烦了，愿意转过来看他，两个人才会抱做一团，沉沉睡去。

　　不过那样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别说现在，就是过去的一年，他好像都没有再朝那个背影伸出过手。可怕的是，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害怕面对背过身的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背过身，把云焕生移出自己的视线。

　　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林海平看着隐约透过窗帘照进来的亮光，许久都没能平息那阵翻涌的酸涩感。从前他想做什么都是直接去做，不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什么时候变了呢。

　　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海平理所当然的以为云焕生已经睡了，蹑手蹑脚的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可以不分手吗？”

　　“为什么？”

　　林海平整个人都顿住了，直到云焕生转过头来看他：“为什么？”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听到心跳声。

　　云焕生神色十分认真，看他愣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分手。”

　　“我....”林海平根本没想到云焕生醒着，甚至还会直面这个问题。一时间支吾着说不出话。

　　云焕生翻身坐了起来，“如果你真的不想分手，为什么当时不挽留，偏偏在这个时候说。”林海平正要反驳，就被云焕生的下一句堵住了。

　　“因为你也知道，我们是真的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