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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海平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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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平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听错了,于是他状似无意地问:“说什么?”
云焕生毫不留情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分开吧。”
这次林海平彻底听清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在了桌上,直起身子,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云焕生。
空气凝结了许久,他从身上摸索出烟盒,顾及着云焕生还在,他也没点上,只是含在嘴里,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下心里的不安和恐惧。
对,是恐惧,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其实他早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这几年,除了因为生活琐事拌嘴,就只有相顾无言。年轻时工作上的一点不顺利都能互相吐槽到睡觉前,如今却连出差都只有出发前的一句通知。
但他从没想过真的分开。
昨天晚上和同事喝酒,讨论起将来,云焕生一直都是他未来规划的前提。在他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们在一起都是默认的命题。
但他们这样的状态,分手大概也只是早晚问题,如今云焕生提了,他甚至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烟没能发挥作用,林海平把烟取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已经想好了吗?”
云焕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林海平就那么看着,俩人无声地对峙了许久,他才转过头,胸口一阵闷痛,这比当年云焕生答应和他交往还要令他记忆深刻。
在一起的第八个年头,经过甜蜜的热恋,轰轰烈烈的出柜,平淡的柴米油盐和无尽的争吵,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没有出轨和背叛,原来只需要时间,就能把他们分开。
林海平揉了下有些发酸的鼻子,回应他:“好...我同意了。”
本以为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的听到应允那一刻,云焕生还是免不了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情绪。
但他丝毫没有迟疑,随即就平静地提起了财产分割。
“房子归你,车我开走一辆,存款平分,行吗?”虽然同性婚姻尚且没有合法,但两个人在一起八年,多少都有些扯不断的利益纠葛。房子首付是林海平父母付的,后续还贷基本都是林海平出的。两辆车子都是两人一起买的,存款也是彼此的工资一起存的。
林海平对这些没什么意见,随即答应下来,但嘴唇仍微张着,显然还有话要说,他看着云焕生走到行李箱,忍不住开了口。
“京市房子不好找,你最近住哪啊?”
“酒店吧,没准过两天又出差呢。”云焕生随口应道。
“最近年审,你哪有时间找房子,京市的酒店太贵了,先住家里吧。”
“不用…”
林海平看了眼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难得强硬地打断了云焕生的拒绝,“反正你出差多,也不怎么回来,我最近回来也晚,基本碰不着面,你就当是合租了。等年审这阵子忙完了,你再找房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焕生也不好再拒绝。他点了点头,说:“那我住客房。”
“不用,你就住主卧吧,你认床,换房间了睡不好。”
云焕生腹诽,早晚都要换的,认床又怎么样呢。
林海平看着云焕生的脸色,就知道他想拒绝,叹息般说了句“焕生,就这一阵子了,别和我这么客气,行吗。”
行李箱还放在门口,本来云焕生是打算说完分手就走的,来来回回的竟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林海平看着房门紧闭的主卧出神,许久才摸索着口袋里的烟盒,去了阳台,云焕生出门时正瞧见他吞云吐雾,林海平看着他,马上掐了烟,“要出门吗?”
“嗯。”
眼见云焕生就要走了,他又叫住了对方。云焕生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林海平迟疑了一下,说“爸妈他们年龄都大了,咱们的事先不急着告诉他们吧。”
“嗯。”
本来云焕生也是这么打算的,林海平父母接受得早,这些年和他也有了不少感情。云焕生这边,出柜的时候,云母虽然哭闹,却也终归因为舍不得儿子难过,早一步妥协了。
云父却始终强烈反对,甚至真的动了要打断他腿的心思,虽然最后没下得去手,但也没有接受。
最开始那两年,云焕生连过年都不会回来。
直到最近,云父才慢慢态度缓和下来。
若是给他们知晓,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闹,俩家父母年龄也都不小了,确实经不起折腾。
临近年关,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云焕生暂时没有出差的行程,但都是早早就起床出了门,凌晨才会回来,两人几乎打不着照面。
分开归分开,但林海平心里的牵挂和担忧却一点没少,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早已成了习惯。
凌晨十二点,林海平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上厕所,玄关口仍然没有云焕生回来的痕迹,他明白年审忙,但这么忙下去,他真的怕云焕生的身体会出问题。
刚自己开律所那两年,他也是天不亮就出门,到深夜才能回来,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律所过夜了。
最近两年他有意给自己减负,负责的基本都是京区一条线了。两个人都忙时,连沟通的时间都少,现在他慢慢闲下来了才发觉,云焕生真的太累了。整年不停的出差,审计报告出了没几个月,又进了年审,也没什么淡旺季之分了。
记得两年前,云焕生还说过想跳槽,他不准备往合伙人方向走,以他的资历,那时就完全可以去个待遇很不错的企业了。怎么样都能比现在轻松些。但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了呢?林海平也不记得了。
凌晨一点,林海平才听到隔壁的动静,他有心想着要和云焕生聊聊,但又不想占用他仅有的休息时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身份去管三管四。
结果接下来一周,林海平都没再逮着云焕生。
或许是刻意要躲着他吧。
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天,云焕生也是能早点下班的,但他往往一回家就去洗澡了,洗完就回房睡觉了,有一次林海平去敲了门,结果许久都没人应,他悄悄把门推开一个缝,只看见云焕生床头的小灯还亮着,人已经睡熟了。林海平蹑手蹑脚的进去关了灯,才退了出来。
“可能只是太累了吧。”林海平的老同事听完他诉苦,宽慰道。
“可能吧。”林海平趴在桌上喃喃了一句,说完就合上了眼。从前他不是很爱喝酒,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是滴酒不沾,最近却格外喜欢约几个兄弟喝酒。
云焕生出差时候就去家里,回来了就在酒吧。
“海平,海平…”同事推了推的肩膀,知道他又喝多了,十分娴熟地抬起他都胳膊把人往外搬。
云焕生明天一早就要出差,今天难得回来的早了些,九点左右就洗漱完了,正收行李收到一半,听到了屋外悉悉索索的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门看看。结果一出门就看到醉的不省人事的林海平被人架着。
“焕生哥。”
是林海平大学时的室友,现在还是律所的合伙人,叫周锦城。云焕生认识他,点了下头。从他手里接过了人。
林海平无意识的喃喃着什么,一被云焕生揽住,就自觉的抱了上去。
“你在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周锦城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云焕生现在也没工夫招待客人,答应道。
原本就准备走了,但周锦城看了眼还在低声嘟囔的兄弟,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海平哥,你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矛盾得及时沟通。”
云焕生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林海平没把他们分手的事儿告诉他吗?这么一想,心里免不了有些五味杂陈,现下却也不好直说,只能是口头上答应。
眼见着云焕生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周锦城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交谈,又随意聊了几句闲天,就告辞了。
林海平酒品其实很不错,喝醉了一般也就是嗜睡一些,这会却有些不同寻常,他先是抱着云焕生怎么都不肯撒手,后又不肯进客房,嘴里还念念有词,云焕生凑近听了许久,才听出他在说“说好吵架了也要一起睡的。”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他却在醉时念着这句刚同居时候的约定。云焕生看着他迷蒙的样子,心里那点按压了许久的酸涩忍不住冒出了头,怎么就变了呢?
说好的白首同归,怎么就连八年都撑不住呢?
怀里的林海平突然挣脱了束缚,自己歪歪扭扭的去了主卧。云焕生赶紧停了思绪,跟在身后。
行李箱大敞着摆在地上,林海平一进门就看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醉意却突然就散了一半,跟在后面的云焕生还没来得及扶他,就一阵天翻地覆,人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云焕生已经不记得他们上次亲密是多少天以前的事儿了,但这次的经历委实算不上愉悦。
林海平不管不的撕咬着,彷佛是看见猎物的猛兽,要一口咬住对方的命脉,云焕生的推拒只换来了他更猛烈的进攻。
他伸出手从背后按着云焕生的头,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嘴里满溢的酒气全涌进了云焕生的口腔。他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盘旋,就是“他不能让云焕生走。”
直到一只手掀开了云焕生的上衣,指尖的凉意才让他下定决心,他一口咬在林海平的嘴上,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时,跟着甩了一巴掌。云焕生打得并不重,但却足够让林海平清醒了。
林海平愣在原地反应了许久才缓过劲儿。看着坐在床上喘息的云焕生,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云焕生从床上下来,收拾了下被踢到一边的行李箱,问他“清醒了吗?”
“嗯。”林海平低着头,鼻尖都是自己呼出的酒气。他记得云焕生特别讨厌酒。
云焕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醒了就去洗漱睡觉吧,我明天还要出差,就不给你煮醒酒汤了,自己记得煮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