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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叫余墨年方二八,无父无母,身边只有一个叫小翠的丫鬟。

      平日靠卖药为生,偶尔救治点小病小痛,没什么登得上台面的大本事,勉强能管温饱。

      世道炎凉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我带着小翠四处漂泊一路上行医问诊倒也没饿死。

      这天途中碰上个被捕兽夹夹住的老妇人,血流了一地进气多出气少。

      老妇人见来的是两个女孩,眼底将将燃起的希望黯淡下去,只是抓住我的裤脚恳求道:“姑娘,我老婆子怕是活不成了,麻烦你去史家村叫我儿给我收......”

      后头的话还未说完,小翠轻轻松松掰开捕兽夹丢在一边,麻利撕扯布料包扎伤口,“婆婆你说啥来着?俺没听清。”

      那老妇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说了一句没什么,跟我头一次见小翠单手拎起水缸的神情不多承让。

      小翠除了反应迟钝偶尔听不懂人话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说力气大、再比如力气大、三还是力气大。

      老妇人是史家村的,将她送回村子的时候村内鞭炮锣鼓响彻云霄,大大小小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在办什么喜事,全村上下都洋溢着喜气。

      我粗略地扫了几眼都是大鱼大肉,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了。

      很快老妇人的家人发现了她,连声道谢后接老妇人回家了。

      我拉着小翠坐在了他们原来的席位上,引得同桌的陌生村民侧目。

      饶是小翠这个木头脑袋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缩在桌子下面的手拽了拽我的胳膊,“小姐,这样不好吧?”

      彼时我正埋头苦吃本不想理她,奈何小翠力气太大阻碍了我大快朵颐的节奏,我只能暂时放下肥美的肘子长叹一口气,“小翠,我们还有多少盘缠?”

      小翠掏出缝着补丁的旧荷包,“还剩五十纹。”

      得了,都快穷得露宿街头了。

      趁着她数钱的空档,我连忙把肘子塞进嘴里,“身上那点草药也全给刚才受伤的婆婆用了。”

      “啊?对啊!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小翠挠了挠头。

      “上菜咯——”小厮模样的小伙上了盘红烧狮子头。

      我眼疾手快戳了两个狮子头分给小翠一个,吃完了才继续回答问题,“她没给钱。”

      小翠一拍脑袋,随后坐得板正举起筷子风卷残云,筷子在盘间飞舞出残影,旁边的胖哥都快把她后背瞪穿了也没能让她抬头。

      我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皮。

      刚才忘了说,小翠还有个缺点——特别能吃。
      幸亏我和小翠相依为命多年,懂得利用她思考的间隙填饱肚子。

      剔了剔牙,我望着与小翠同桌抢食的村民们摇了摇头。

      今夜在座的各位能吃饱,都是小翠没发挥好。

      “史老太太出来了——”

      伴随着人群中的高呼,宴席尽头的大宅门开了。

      木门开合的瞬间,一股阴风从缝隙中席卷而来。

      霎时狂风大作,风声裹夹着奇怪的声音卷落席间吃食,仔细听像是女人在低声啜泣,待我细听那奇怪的声又便消失了。

      怪风吹熄荧荧烛火,黑暗笼罩住史家村,周围不见慌乱、镇定异常似乎见怪不怪。

      很快灯笼重新点亮,我这才看清宅门高悬的牌匾印着“史府”二字,朱门后头颤颤巍巍走出个老妪。

      老妪约莫花甲之年,个头矮小穿着大红色的衣衫,皱起的皮肤勾出深壑,一手拄着拐杖,另一侧由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搀扶着走出,中年女人孕肚高高隆起怕是离生产不远了。

      每走至桌前大家纷纷起身问好给足了派头,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怪事。

      “命数将尽。”邻桌淡淡飘过四个字。

      我转头望去只见月色长衫加身的男子拈着茶盏送至唇边,热茶升起的雾气爬上金丝眼镜,似乎觉得碍事,男子摘下眼镜擦拭。

      镜片后眉眼温和不如他吐出的文字冰冷,但我总感觉这人不简单。

      “二爷,我来吧。”男子身旁的壮汉想接手擦拭的活计。

      被称作二爷的男子摆摆手拒绝。

      环顾四周大家神色如常酒杯碰撞欢声笑语,好似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男人方才的话语。

      可能是错觉。

      正当我安慰自己,突然一记眼刀直直刺在我脸上,等我转头回望那个男人仍在擦拭眼镜。

      “让让——都让开!”

      三五人抬着红布包裹的贺礼挤开人群,为首的中年男子对着老妪拱手,“母亲大人六十大寿怎么不通知孩儿?孩儿特意带了江南的绸缎为母亲大人贺寿。”

      “史文耀?!谁让你来的?!”搀扶着老妪的中年美妇人横眉冷斥。

      老妪拍拍儿媳妇的手宽慰道:“怀玉消消气,当心别动了胎气。”

      沈怀玉摸了摸凸起的肚子面上的怒色褪去几分,听话地退到史婆婆身后。

      拐杖敲了敲地面,史老太太看向几位不速之客,“史文耀,我与你非亲非故,担待不起你一句母亲大人。”

      “多年未见光长年纪不长记性?忘了我老婆子只有一个儿子叫史嘉木?”

      “当初你去江南经商,我念在你爹给史家当了二十载管家因公殉职的份上,给了你经商的本钱自此两不相欠。”

      “如今你不请自来。”

      “若是诚心贺寿,东西拿走,你的好意我老婆子心领了。”

      “若是别有用心……哼!恕我老婆子不送!”

      史婆婆身材矮小声音却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邻桌那位二爷所说的命数将尽。

      史文耀拱手拘礼,“母亲大人对孩儿的恩情,孩儿铭记在心。只是母亲不如先看一眼孩儿的贺礼,再赶孩儿走也不迟。”

      他对自己准备的贺礼极其自信,一副笃定史婆婆不会拒绝的模样指挥下人,“来人,打开给母亲瞧瞧。”

      抬着贺礼的下人“碰”得一声撂下木箱掀开盖子,里头蜷缩着一个人。

      “嘉木!!”史婆婆高呼着儿子的名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娘!”沈怀玉扶着婆婆,又放不下箱子里的丈夫,“救命!救命啊!有没有大夫!救救我娘!救救我的丈夫!”

      我本隐匿在人群中悄悄观摩着这场闹剧,眼下闹出人命身为医者怎可袖手旁观。

      “让开!我是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史婆婆身边,我掏出腰包抽出银针放在火上炙烤随后扎入史婆婆脖颈。

      “呼呼——”史婆婆像是刚学会呼吸的婴儿大口喘着粗气。

      沈怀玉眼中迸发出光亮,死死拽住我的手哀求道:“大夫!再看看我丈夫!”

      史嘉木已经抬出木箱,静静躺在地上。

      “史文耀!!你个畜生!!你对我儿做了什么?!”史婆婆的嘶吼宛如野兽护犊,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心碎。

      “母亲可别冤枉孩儿,孩儿也是受人之托将大哥送回来,落叶归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史文耀胸有成竹,能为他作证的人很多。

      史婆婆扑到亲儿子跟前涕泗横流,“大夫!神医!我儿怎么样了?”

      迎着老人期盼的目光,我硬着头皮给史嘉木扎了几针,结果正如我所料毫无起色。

      史嘉木回天乏术,活着也只能当一辈子的活死人。

      直接宣告死亡家属总会埋怨大夫连救治都不曾尝试,所以我总是做到底令家属死心。

      正当我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欲交代史家尽快准备后事时,史嘉木的七窍里突然渗出黑色浓稠的液体,哇得吐出一个块状物。

      物体被黑色不知名的液体包裹,看不出本来面目,我瞧着像是银子。

      银子封口,这是想史嘉木死后闭嘴,不得向阎王告状。

      史嘉木的病似乎另有隐情。

      “儿啊儿,跟母亲说说话吧。”史婆婆抱着史嘉木,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污迹。

      史嘉木嘴唇翕动,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

      我俯下身子贴过去终于听清了。

      “你……们……都要死!”黑浆从史嘉木的眼眶中涌出将他的眼白染黑,随后又失去了意识成了活死人。

      强撑着照顾婆婆的沈怀玉崩溃了,指着史文耀的鼻子谩骂:“滚!都是你这个野种害死嘉木,你给我滚出史家!”

      野种,我抓住了关键词。

      史文耀理了理衣衫,“恐怕要让大嫂失望了。大哥倒下了,作为史家仅剩的男丁有责任撑起家族。”

      他说的再大义凛然也掩盖不住底子里的小人得志。
      家丁压住了发疯的沈怀玉,史家族老史太公没有阻止,默认了史文耀的说辞。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少奶奶被压在地上,担心沈怀玉伤到肚子还踩住了她的膝盖控制行动,她此时此刻像一条被人踩在脚下无法动弹的爬虫。

      我浑身发冷,他们对待沈怀玉的态度甚至不像是对人,仿佛高耸的肚子是她唯一的价值。

      “痛——放开我,我的肚子好痛!”沈怀玉痛呼。

      我快速上前拍打踩住沈怀玉的小厮示意松脚,小厮犹豫地看了看史太公。

      史太公扶了扶胡须,“找个接生婆来。”

      “史家好大的威风。”那个被称作二爷的男人站了出来。

      在场的史家人似乎都认识他,小厮更是害怕得收脚,沈怀玉匍匐爬向沈二爷,“二叔!救救我的孩子!”

      接到沈二爷的眼色,我蹲下身子让沈怀玉靠在我怀里,指挥她呼气吐气,不一会她便恢复常态,而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拔掉她后腰上的银针。

      我低估了人心不古,以为小小的银针能解沈怀玉的围,差点害死了她。

      身为大夫的我清楚沈怀玉的胎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史太公作为史家的族老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却让小厮找接生婆。

      是想剖腹取子吗。

      望着近在咫尺的宅门,离得近了我才发觉门板的朱色原来是用人血侵染出的,它张牙舞爪地等待下一个祭品。

      短短片刻,方才对峙的人都进了大院。

      我扶起沈怀玉借口告辞,沈怀玉对我神乎其乎的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苦苦挽留我。

      “大夫,您别走。您看这些够您待到我生产吗?”说着掏出两锭金子。

      金色的光芒快闪瞎我的双眼,强忍着悲痛,我吐出了两个字。

      “不可!”

      “够了!”后头的二字直接盖过了我的声音,小翠塞下最后一个馒头把两锭金子揽入囊中,打着补丁的旧荷包一改之前的干瘪。

      沈怀玉笑了。

      我哭了。

      小翠打了个饱嗝,捂着荷包推我进了这会吃人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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