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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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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珩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我想送出去又如何?我不想送出去又如何?我又不戴这玩意儿。”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毕竟······”
“别说了。”季无珩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佩在腰间的玉佩,打断了蓝衣公子的话,而这一举动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正色道,“那边来消息没有。”
“来了。”蓝衣公子思索半晌,又道,“不过……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别有下次。”季无珩抿了抿唇,他的眼底略过一丝怒意,“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蓝衣公子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垂下头道,“是。”
……
眼看着苏子东的药快要喝完了,她估摸着时辰还早,就去医馆给苏子东配药去了。
苏子东是他的弟弟,本是大晟的太子。
苏雨眠想到此,不禁眼神放空。
说来可笑,她本是当今大晟的大公主,她的弟弟是大晟的太子,二人同母,本应过着美好的生活。
可她和苏子东此时却不得不挤在一间从会馆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小房间里。这还是因为她在肯戏楼里唱戏、给了岚姐一点好处才勉强寻来的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大晟应天皇帝隐疾的发作。皇帝病卧在床已久,这朝堂中的暗流也逐渐涌动到明面,二人所拥有的的这一切逐渐从此刻开始被一一打破。
苏子东自幼也身体虚弱,但还未那么明显,但平日里也都喝着药调理,应是遗传了皇帝的隐疾。
众大臣见皇帝身体虚弱,便想着让长皇子苏子正干政,替皇帝把持这朝堂。
苏子正年十九,待人温和,温文尔雅,私底下手段也狠辣,在外人眼中自然是不错的人选。反之,苏子东年十一,正是贪玩的年纪,胆小纯良。
可那应天皇帝硬是吊着口气,说什么也是不允许。
众大臣着了急,虽说都明白皇帝不愿将皇位传下去大抵是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但这朝堂之事实在是已经累积太久了。
无奈之下,皇帝授权,让太子苏子东监国。
苏子东毕竟年幼,淑慎皇后又早崩。世人都道长姐如母,苏雨眠只好垂帘听政,可这也免不了被一众大臣编排。因此这朝堂上的事,大多都是苏雨眠托二皇子苏子西在帮忙辅佐。
苏子西年十七,因郑贵妃与淑慎皇后自入宫来就交好,所以他二人关系也不大差,干什么都还有些照应。
那部分长皇子党派的人见状就不乐意了,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的。便派人追杀苏子东,以绝后患。而她与苏子东除了能留着在宫中也无处可去。二皇子苏子西势力弱,皇帝病重,也护不了他二人多少。就算那些人现在不杀她,可日后呢?再者,她怎么也不舍得让苏子东一个人逃亡。权宜之下,二人只好一路逃到了天齐。
苏雨眠闭了闭眼。
也不知苏子西此刻是否安好。
她寻着了一家京城最为出名的医馆,摸了摸身上的荷包,这才走了进去。
她从衣里翻出一张单子,摆到柜台上,“大夫照着这张方子称药就好。”
那大夫眯着个眼,不停地抚着那一小撮胡须,许久未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过了一阵子,那大夫才开口道,“你这小儿,得的是心疾啊?”
“是。”苏雨眠抿了抿唇。
那大夫见状,也未多说,只是按着这个方子称着药。
等到苏雨眠付银钱的时候,那大夫才说了一句,“拿这副药方也只是吊着,可惜啊,可惜。”
苏雨眠握着药包的手缩紧。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连宫内的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这医馆的大夫又如何能治?
大夫望着苏雨眠远去的背影,不停地扶着胡须,直摇着头。
“可惜啊,可惜。”
等苏雨眠买完药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
冬日本就昼短夜长,此刻夜空中繁星点点,苏雨眠心中的那一丝愁闷也随之散去。
“阿姐,你来啦。”屋里头的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兴冲冲地跑出来,直接冲进苏雨眠怀里。
苏雨眠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显得珍稀至极。
当时他二人因为逃亡,在这中途从未歇下过。身上带的东西为了方便离去也并不是很多,银两在路途中都已经快用的差不多了。到这京城时风尘仆仆,也未有人家愿意收留他们,更何况还带着苏子东这个病秧子。
若不是苏雨眠绝望之际寻到了这绮梦楼,她又正巧会唱戏,岚姐见她容貌甚好,可怜她二人才愿意收下的,否则她二人到现在都应该还在留宿街头。
而岚姐其实到现在也不知晓苏雨眠的真实容貌,苏雨眠在大晟时学过一些易容的技艺,怕在天齐被人认出,也从未以真面貌见过人。那次来京城时,是这么多日来苏雨眠唯一一次露的真正的面容。可惜当时脸上多的是污渍,一脸的疲惫,否则那模样可比现在还要惊艳许多。
大晟的公主在这之前哪吃过这些苦头,又是一路舟车劳顿,又是卖艺做戏子的,但她又一点也没叫过苦。白日赚些小钱为了生计,夜里还要来照顾苏子东。
苏雨眠正值二八年华,本应是定亲出嫁的年纪,可此时却被逼得困在这天齐之中不得回去,还得靠唱戏来维持生计。
身为大晟公主,却学得一身唱戏的本领,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苏雨眠以为这大抵是在大晟最快乐的日子罢。
当时皇后还在世,苏雨眠身为大公主,出生便得众人宠爱集于一身。那皇帝也是个疼姑娘的,苏雨眠做什么也都由着她去了。
从前苏雨眠想学武艺,皇帝便教她骑马射箭;她嚷嚷着去学堂,皇帝便破例让她进了国子监。
后来她在街头见着了唱戏的,不知怎么的就听得个泪如雨下,又吵着要去梨园。
这次皇帝是说什么也不准的,以为这公主学唱戏有伤风雅。
苏雨眠因此和皇帝大闹了一场,这次皇帝实在是怒了,一气之下将她关在屋内,让她好好反省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正巧苏子东出生了,可淑慎皇后却因难产崩了。皇帝以为对不起皇后,便立了苏子东为太子,将苏雨眠放了出来,放任她去梨园学唱戏了。
皇帝将皇后崩了的事情瞒了下来,只告诉苏雨眠淑慎皇后是回娘家了,过些时日就回来。
苏雨眠本是在梨园开开心心学了段时日的,可当她发现皇后大半年了还未回来,便生出了怀疑。
皇帝万万没想到,此事他瞒过了大臣,瞒过了皇后的娘家,甚至瞒过了他自己,却瞒不过苏雨眠。
二人大吵一架,父女俩从此就有了隔阂。皇帝本就以为对不起淑慎皇后,苏雨眠又不再同他与以往那样亲密,他便把一股子的悔意施在了苏子东身上,下令称太子之位不会更改。
苏雨眠也没再去梨园了,平日里不是在照顾苏子东就是去找苏子西谈心。
后她发现射箭时,内心的郁闷都会随着箭的射出减少不少,就开始每日每夜的待在校场。
当像她如此大的女子都在学着琴棋书画时,她会的就是些马术、步射······
“阿姐,你在想什么呢。”苏子东往苏雨眠面前挥了挥手,眼睛笑得弯弯的,像个月牙,不知怎么的又突然咳了一两声。
“嗯?”苏雨眠回过神来,看着脸色有些潮红的苏子东,拧了拧眉头,“怎么样,还好吗?阿姐去给你煎药。”
“没事的阿姐。”苏子东勉强挤出了个微笑,又有些委屈道,“阿姐,我想吃冰糖。”
苏雨眠轻轻抚过苏子东的发丝,“好。喝完药就吃。”
“阿姐,药,好苦。”苏子东撅着个嘴,眼角往下垂着。
“不苦,子东,不苦。”苏雨眠抿着唇,抱着身子虚弱的苏子东,嘴唇抿得更紧了。
苏子东牵过苏雨眠手上拿着的药包,拉着苏雨眠的手往内走去,“阿姐,走吧,去煎药了。”
苏雨眠垂着头,看着被她握住的小手出神。
“阿姐,我好想家啊。”
“你说,我们多久能回家啊。”
苏雨眠鸦睫微颤,她的声音微颤道,“马上,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抬眸,看向夜空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坚决。
先前因为逃亡躲在异国,而以后,一定得凭借自己的手段回到大晟!
就算······就算手段有多狠毒,也一定要带子东回家。
翌日一早,苏雨眠就伴着清晨的露水到了戏楼。
“呼,好冷。”一抹靓丽的身影逐渐入了苏雨眠的眼,那人声音轻佻,看见她时语气里带了一丝惊讶,“苏苏,这么早就来啦。”
苏雨眠正坐在位置上愣着,手里玩弄着刚在路边摘下的一枝梅花,那一点艳红点亮了整个冬日。
“啊,啊。”苏雨眠木讷道,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自在的神情,但那一点不自在转瞬即逝,并没有被岚姐发现。
她仍是同往常一样,抬了抬下巴,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岚姐也没因苏雨眠的这一举动感到尴尬,反而是热情地坐在了苏雨眠身边。
苏雨眠虽然也晓得岚姐是个热性子,但今日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热情过头了,她不禁蹙眉,好声好气地问道,“岚姐,怎么了?”
岚姐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连眼睛的形状都呈了月牙状。
“苏苏啊,昨日你走后可是来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雨眠对于岚姐口中的好消息没半点兴趣,这都是因为岚姐以往给苏雨眠道的都无非是哪家小姐与哪家公子的风流韵事,而市井之人往往又最爱在背后嚼舌根、没空生有。
“岚姐,我对那些不感兴趣。”苏雨眠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哎呀苏苏,你听我说嘛。这次的同往日的定是不同的。”岚姐笑了笑,拉住苏雨眠的手腕,又补充了一句,“是有关咱们戏楼的咧。”
见苏雨眠不语,岚姐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过几日宫内举办宫宴,不知是哪位亲王提的点子,说是每年盛宴都是吹拉弹唱的乏味了些。”
岚姐想到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宫宴,咱们绮梦楼可是被点名让我们去表演的呀。”
苏雨眠眼角微抬,脑袋里不知在飞快地思考些什么。
岚姐仍在一旁说着,苏雨眠并没在意,她只弯了弯唇,道,“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