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翠倾国》侥幸心理

1、第一章

　　武昌二十一年冬——
　　如今正值严寒，雪静静地下着，草木变得湿漉漉的，人们行色匆匆，鞋底与地面的雪磨蹭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京城在水汽氤氲的雪日里没有显得孤寂，反而是人头攒动，车马络绎不绝。这时戏楼前更是不同以往的热闹非凡。
　　这戏楼是京城内有且做得最大的一家，名为绮梦楼。
　　严寒时本应是未有那么多人的，可也不知道前几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是近日来了个新戏子，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唱的戏曲儿也是一绝。
　　自从这戏子来后，绮梦楼就没不热闹过。
　　戏台下的木桌摆得整齐，看客早早地都在等着了，都盼着那人上台。木桌上摆着的都是些精美的糕点，不尽也是些零嘴。
　　坐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袭青衣的公子，他的坐姿有些慵懒，手里拈着个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此时空无一人的戏台。
　　······
　　后台一女子正对着铜镜描眉，凤冠配霓裳水袖。
　　“苏苏，到你上场啦。台下的看官们都等着你呢。难得咱们戏楼能时隔多日又如此热闹一次，都是托你的福。”红衣女子笑眯眯的，掀开门帘往正描眉的女子走来。她走到这女子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女子上妆。
　　红衣女子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身上是一股子的胭脂味儿。
　　“省得了。”正描眉的女子手顿了顿，回复得有些敷衍，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不满。过了一会儿才放下笔，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无误后，径直越过红衣女子往外走去。
　　那红衣女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又讨好似的赶忙挽住那女子的手。
　　苏雨眠是这里新来的头牌儿，一是因为看客都是些喜新厌旧的性子，二是因为她实在是生了一副好姿色，三是不光貌美还能唱得一首好曲儿，最妙的是她并不是梨园子弟出身。红衣女子也猜想正是因为这两点，才养得了她一幅面上恃宠而骄的性子。
　　“苏苏，可得搞快些，别误了时辰。”
　　苏雨眠看着岚姐的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厌烦，但好歹是在外面，她也不敢太过招摇。只微微颔首，推开了岚姐挽住她手臂的手。
　　她深呼吸两口，再走上台，一步一动甚是轻盈，像是练过许久。台下看官们只见她纤纤手指呈兰花往前方一指，水袖叠皓腕，浓妆墨眼下眼波盈盈。
　　看戏的人儿都没再吱声了，都只看着台上的女子娓娓唱着曲子。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
　　一曲落，台下人无不喝彩。
　　苏雨眠看着台下四周，找着了那位青衣公子，脸上笑容更甚。
　　而坐在前面的那位公子鼓个掌着实是有些懒散了，他看着苏雨眠的示好，脸上也没太多表情，缓缓起了身，又向外大步走去。
　　这位公子是自苏雨眠唱戏后从不缺席的，可此时他却不同于其他看客，只一人离开了。
　　苏雨眠神色一变，可她又立刻保持住了原先的笑容，只是抿着唇，手紧紧攥着衣袖，伴着掌声下了台。
　　“苏苏，方才台上的戏可唱得真好。”岚姐笑得合不拢嘴，“看客们都要求你加个场次呢。”
　　“岚姐！你还说我戏唱得好，可为何那位公子又是早早的离了场。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苏雨眠愤愤地取着发饰，往桌上狠狠一砸，嗔怪道，“还是说，岚姐说我戏唱得好是哄我的？”
　　岚姐先是一愣，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背，笑意不减，“哪有的事，这放眼整个京城，怕是连梨园的子弟都不如你呢。那位公子虽说每次都是最先离场的，可你唱曲儿他可从未缺席过。而且，他不一直坐的那个离你最近的位置，都是先预定了的，还从来没换过呢。”
　　苏雨眠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那你说，我今日的妆容美吗？”
　　岚姐笑道，“自然是美的。要我说，那官家的小姐都不比你貌美。”
　　苏雨眠这才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道，“莫说那官家的小姐，怕是连这天齐宫里的公主也差我不止一点。”
　　岚姐瞬间恐慌，伸手想捂住苏雨眠的嘴，却被她别过头躲过了。
　　“苏苏，这话可不兴说！”岚姐哎呀一声，有些着急，“要是被哪个有心人听到了，被人拿来编排那就完啦。”
　　苏雨眠啊了一声，这才悻悻闭了嘴。
　　岚姐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和她搭着话，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化妆间。
　　等苏雨眠再三确认这屋内没了其他人后，她才叹了口气，放下心来，开始卸妆。
　　过了一会儿，忽地，门被推开，发出吱嘎声。苏雨眠感到背心有些发凉，心突突地快速跳动着。她瞪大眼，娇躯向后转去，“是谁！”
　　苏雨眠有些不爽，在来这儿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她上妆、卸妆的时候是不得有人进入的。岚姐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看苏雨眠的眼神有些怪异，但还是照做了。
　　苏雨眠以为，方才岚姐在她上妆时进来已经触发到她的底线了，虽说她当时几乎上完了妆。但岚姐也就最多想着苏雨眠原本的姿色怕是不够好看，但学得一门化腐朽为神奇的技术，也不太在意。
　　厚重的脚步声停下，那人的眼神对上苏雨眠的眼，表情略显狰狞。
　　“美人儿，在台上舞得挺美的啊。现在这儿给哥扭扭？若是害羞，咱两个去隔壁的酒楼？”
　　苏雨眠看着穿着布衣的男人大概也能能猜出个几分，毕竟她先前也听过旁人抱怨起，当时却并不太在意。没想到今日居然还真就碰着这种糟事儿了。
　　但此时她却没来头的松了口气。
　　只是她又不禁怨起，连这些个看官都偷摸到后台了，那门外都没人来看守一下吗。
　　苏雨眠不耐烦道，“遇到我算你命好，今日你有两个抉择，一是现在麻溜地滚出去，二是留在这里被我揍。”
　　那人听到苏雨眠说这话，先有些疑惑，像是没听清，“美人儿，你方才说什么？”
　　苏雨眠没吭声。
　　那人见苏雨眠没说话，大笑道，“美人儿，你以为你还能真揍到我不成？连这京城的······”都得对我礼让三分。
　　苏雨眠趁他说话间，走到他的身后，往他颈后用手一斩。她收手得很快，眨眼间那人就躺在地上了。她还是没狠下心来，并未处人于死地，只是将她打晕了而已。
　　苏雨眠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喃喃道，“这就被打趴下了，还以为自己能有多大本事呢。收拾这种人还需要本宫出马，真是脏了本宫的手。”说完，她意识到好像说漏了嘴，抬眸环顾四周，眼里藏着些杀意。
　　所幸的是这人进来时还记得带上了门，并未有人发现她的行为和言语。
　　眼底的那份杀意渐渐淡去，她走到角落换好事先准备好的衣裳后，往自己脸上一捣鼓，这才出了门。连那地上躺着的人都没多看一眼。
　　刚走出门未走几步，就又正巧见着了匆匆赶来的岚姐。
　　岚姐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这次眼神里带了些其他的神情，苏雨眠也懒得去猜想。
　　“苏苏啊，大好事儿呢。”岚姐握住苏雨眠的手，却被苏雨眠迅速地躲开了，岚姐也未责怪她，只道，“先前那位台下坐着的青衣公子啊，他可给你送上来了个好东西呢。快，快来跟我瞧瞧。”
　　苏雨眠扬起下巴，声音也高了几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你若是喜欢，送你便是了。”
　　凭岚姐以往的性子，若是苏雨眠这样说上两句必会大喜地谢过了。那些饰品啊对于苏雨眠来说，其实也不值几个钱，既然想要，还不如直接送她，做个顺水人情。
　　可这次倒是不同以往了，岚姐听苏雨眠这话直摇头，脸上逐渐呈出了羡慕的神色。
　　“你可是不知道他送的什么，如此做工繁杂的簪子我还是头一回儿见呢。”
　　苏雨眠眉心微皱，她想起在台上见着那位公子的模样也未见得他穿得有多复杂，发簪也只是个木质的，倒是显得淡雅。
　　还生得张好脸。
　　苏雨眠想到此不禁摇了摇头，她什么美男子没见过，竟以为这公子长得俊俏了。
　　岚姐见苏雨眠有些恍神，以为她和她一样，是未见过如此样式的簪子一时吃了惊，就拉着苏雨眠去看簪子了。苏雨眠也不想扫她的兴致，也就随她去了。
　　那簪子确实做工精美，但对比苏雨眠见过的，那还是逊色了不少。
　　这是一根祥云纹银点青玉簪，花纹雕刻得大气，不像那些繁杂的金钗凤簪看久了觉得有些厌烦。
　　“姑娘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