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榖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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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城楼上，那个颀长的身影于我眼底已伫立数年。我曾一度想走近瞧个清楚，但我知道，终是不能了。在夕阳的余晖里，一道影子，乘着寒风，呼啸着滑落。记忆里，当时人影绰绰，欢歌笑语。
司离走时说，“我必定回来！”为着这五个字，父王与母后彻夜期盼，这一盼，已历数载。
不知何时，宫中开始传起“二殿下早已葬身狐岐”的谣言。
嗯，是谣言……我一向以为，耳之所听是为虚，但眼见也并非就为真，这后半句我对馨儿说起时，心中忽地一紧，当时想，必是衣服勒的太紧的缘故。
可这些谣言透过层层宫墙青瓦，很快便传进凰宇。
那日我进去瞧着，只见母后神情恍然，盯着那紫檀熏炉一句话也不说，我在旁喊“母后，母后” 她也似未听见般。我见此情状，便不再多言，只跪坐在母后膝前，头埋进她的怀里，默不作声。
在我九岁生辰那年，凰宇的长苑里那棵常年不开花的迷榖树，突然开了花。
更为奇特的是，在奶白月色的沐浴下，每一个小小的花骨朵都会徐徐伸展开来，在枝头绽放出连片的迷榖花；花朵散发出可和水玉媲美的光芒，甚为夺目。
和许多人一样，司离和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奇观异景，当晚我俩围着父王母后又蹦又跳，闹到很晚才有了惺忪睡意。
我还记得，在被母后身边的一位宫人抱着回寝殿歇息的间隙，恍惚间，我看见司离似是在悄悄抹着眼睛，我嘴中嘟啷着“二哥又在作怪了。”便昏昏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除了自小便跟着我的侍女馨儿外，鸾鸣殿内殿里里外外的宫人，均长着张我不熟悉的面孔，里里外外的摆设，也换了模样。
我不明所以，连早膳都未及用，便奔向母后的寝殿。
还未到门口，我就拖着嗓子嚷着：“母后，您还给孩儿，孩儿不喜这些人，您还给孩儿……他们都是同孩儿一同长大的，您为何偏偏撤了他们，如今换了这些个人来，孩儿不同意。”
母后等着我说完这一大通话，走近来拉着我的手，弯下腰神色严肃地朝我说：“你如今年长一岁了，他们虽说同你一起长大，如今却不宜在你左右，同你成天胡闹。你也该规矩些罢。”我听了，两颊忽地发热，只低了头不再辨驳。
原来，我成日里和月儿，璃儿他们胡闹的情形早已传进母后耳中，并非母后不知晓。
此后，父王更是借着迷榖开花这一祥瑞之兆，赐我公主称号，并召告天下，受万民朝拜。
这一殊荣，恐怕朝中许多古板老儿和我一样，颇为吃惊——自我朝开朝以来，皇嫡女受公主称号，必先满足两条规矩。
其一是在当朝皇子中，已定太子人选，其二是受封皇女已到及笄，此两条规矩必不可越。当时的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恰当缘由来解释这件大事。
所以那几时日我甚是为父王担心，怕群臣一人一言，啰嗦念经，搅扰父王。
回想起那段时日，还有一件令我头疼的事，便是我每日都在思索着，如何避开我那博古通今的大哥，少与他照上面。
恐怕是我提前得了称号坏了规矩，我每每见着他，都感觉背上沁凉，他那双如黑墨水玉般的眼睛似要穿透我长到我后背上去。
因此，在我受封后的那几月里，我都躲着他走。
说来也怪，大哥二哥还有我同是父王的孩儿，平日里的做派却大相径庭。
我这大哥，自小便饱肚诗书，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自是人中蛟龙。可在我看来，人人口中称赞的大殿下就是个呆子，成天不是在书库就是在校场，无趣，无趣的很呐。
可要说到我二哥，他仅年长我三岁，是个倒腾精。我二人“志趣相投”，成日里上蹿下跳，是我父王口中的“小猴子”，于是成日里宫人追在我俩身后跑的情景自不必多言。
今年是迷榖开花后的第六年，自我九岁生辰过去的这六年里，发生了诸多我不曾料到的事，比如长在长苑的迷榖，自那次后再也未开过花。
再比如，我不再整日胡闹，而是可以一整天待在我的鸾鸣殿里，做些再平常不过的事：习文，修舞，理乐。
亦或者，在我受封公主的第二年，我大哥被选为太子。
其实也谈不上“选”字，大殿下本就是诸位皇子中的典范，立长立贤也应当是他，我想朝中大臣也同我这么认为。
但我万万没料到的是，我二哥在太子受封大典上，竟干了件令我至今都费解的事。
多年以后，待我回想起那时那刻，越发感得悲凉。原来，时间，从未骗过谁，只是当时的人，身陷其中而不自知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榖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