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噩梦 他又一次, ...
-
深夜的寂静像一层薄薄的茧,将林昼阳的房间温柔地裹了起来。
窗外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映在他刚洗完澡泛着潮气的发梢上,晕出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盘腿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那本许久未动的数学书封面,纸质边缘有些微微发卷,是被岁月和遗忘共同打磨出的痕迹。
沈晦言给他的试卷就放在书的左侧,边缘被细心地折了个小角,像是特意做的标记。
林昼阳瞥了一眼那个折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哼了句“多此一举”,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笔锋落在试卷上时,带着他惯有的、不容错辨的傲气。
林昼阳笔尖一顿,算错了一个符号,烦躁地用橡皮擦掉,纸屑落在桌面上,像他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可试卷上的题确实出得好,精准地戳在他过去犯迷糊的知识点上,连解题步骤的留白都恰到好处。
林昼阳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点不情愿,重新低下头去演算。
草稿纸上的公式越来越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直到桌上的电子钟跳成02:00,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关灯躺下时,他脑子里莫名闪过沈晦言傍晚站在门口的样子,白衬衫领口微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弧度。
“神经病。”林昼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很快就被睡意吞没。
同一时间,被骂“神经病”的沈晦言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后背黏腻地贴在床单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一颗刚才未来得及掉下的泪水落下,呼吸紊乱。
他似乎还没从那个梦里挣脱出来,眼前是刺眼的车灯和扭曲的金属,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人群里模糊的惊呼声。
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那辆黑色轿车却像失控的野兽,猛地冲向了前方正在转弯的车。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被撞的车打着旋儿撞向护栏,玻璃碎片溅落在地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沈晦言往前走了一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看着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看着变形的车门,看着车窗上沾染的暗红和周围燃烧的熊熊烈火,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得他血液都凝固了。
为什么……还是出意外了……
他麻木地拨开围上来的人群,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问他是不是认识车主,里面很危险不要去了,等救援,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视线里只剩下那扇被撞得凹陷的驾驶座车窗,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粗糙的柏油路面磨破了裤子,血渗透出来把地染红,膝盖处传来尖锐的疼,可他似乎感觉不到似的手脚并用往前爬。
有人过来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求你,里面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
他开始往前爬,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石子。
每爬一步,心脏就缩紧一分,直到他终于够到了那扇变形的车窗。
他抬起手,用力砸向玻璃,一下,又一下,手背被碎玻璃划破了,血珠滴落在车窗上,和上面早已干涸的痕迹混在一起。
“昼阳……”他听见自己在叫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昼阳!”
玻璃终于被砸开一个洞,他伸手进去,摸索着解开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把里面的人拖出来。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头歪在他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遮住了眼睛。
“昼阳,醒醒……”沈晦言把人抱在腿上,手指颤抖地去擦他的脸。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些暗红的痕迹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连带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那么刺眼。
“你看看我……”他低头,额头抵着怀里人的额头,能闻到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另一种让他窒息的气息,“醒醒啊……”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沈晦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破碎的气音。
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砸在林昼阳的脸上,和那些擦不掉的痕迹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衣领上。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句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话。
“林昼阳,我爱你啊……”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把脸埋在林昼阳的颈窝,感受着怀里逐渐消的温度,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听见了吗…我喜欢你林昼阳……”
他又一次,没能留住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沈晦言苍白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心痛一阵接一阵,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他喘着气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没有血,没有碎玻璃,只有因为用力攥拳而留下的红痕。
沈晦言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稍微驱散了些梦里的窒息感。
沈晦言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想透过这层屏障,触摸到那个鲜活的、还在呼吸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取代。
没关系。
他还有时间。
这一次,他一定能护住他。
一定。
他轻轻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上,躺了下来。黑暗里,他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抱住林昼阳时的触感,轻得像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他心疼。
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得抓紧时间休息。
只要能每天看到林昼阳,就够了。
沈晦言慢慢闭上眼,嘴角在黑暗里,勾起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