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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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教学楼里懒洋洋地荡了几圈，终于彻底消散。
喧闹声如同潮水般退去，走廊里的人影越来越稀疏，只有高三（5）班后门口，沈晦言的身影始终没动过。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微垂着眼帘靠在墙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耳后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路过的学生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身上飘，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蚊虫，嗡嗡地绕着他飞。
“那不是1班的沈晦言吗？他怎么在这儿？”
“等谁啊？看这方向……好像是等林昼阳？”
“林昼阳？他怎么会跟沈晦言扯上关系？林昼阳不是在校门口附近堵过沈晦言吗？”
“真的假的？林昼阳那么傲的人，怎么会……”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沈晦言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尔掠过教室门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他等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最后几个学生也收拾好东西离开，关门时带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才直起身，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教室里只剩下林昼阳一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板上。少年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支白色粉笔，眉头紧紧皱着，盯着黑板右上角那道用红粉笔画了圈的题。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显然是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
沈晦言放轻脚步走过去，离他还有两步远时停下，目光落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上，声音放得很轻：“这里，二次求导。”
“！”林昼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头，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瞪着眼睛看了沈晦言两秒，眼神里的惊惶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没睡醒似的呆愣，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来了。”
沈晦言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林昼阳这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转身从讲台上下来，走到自己座位旁，拉开旁边空着的椅子：“坐吧。”说完，他弯腰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个信封，往沈晦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这里面是五百块。”
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跟谁置气，却又透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那天……是我不对，不应该……”他顿了顿，把“打劫”两个字含糊过去，“总之，钱还你，对不起。”
沈晦言的目光扫过那个浅色的信封，没碰，只是抬眼看向黑板，伸手拿起林昼阳掉在地上的粉笔，走到讲台上，擦掉刚才卡住的步骤，一边写一边讲：“你求导完发现求不出零点，说明他是个隐零点问题，但是可以求出这个隐零点的大致位置……”
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林昼阳本来还梗着脖子，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被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吸了过去，不自觉地凑过去一点。
等沈晦言把整个解题思路理清楚，放下粉笔转身时，林昼阳还在盯着黑板发呆。
“我走了。”沈晦言拿起自己的书包。
“等等！”林昼阳猛地回神，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校服袖子下温热的手臂，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却还是坚持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补数学？”
沈晦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为什么？”
“同学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林昼阳立刻接口，眼神有点飘，“而且老余……就是我们数学老师，他也说你数学好，让我多向你请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讲题确实比老师清楚，思路也……也还行。”
沈晦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能把人心里的小九九都看穿。
林昼阳被他看得有点慌，脸上开始发烫，嘴里的理由越来越牵强，胡扯道：“我……我最近模拟考掉得厉害，再这样下去肯定考不上……”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喜欢……喜欢你教我，真的。沈晦言，求求你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谁听见。
沈晦言的睫毛颤了颤，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像是落进了一点星光。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昼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天就开始吧。”沈晦言重新放下书包，拉开刚才的椅子坐下，“把你这周的错题拿出来。”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最后一点余晖被夜色吞没。林昼阳打开了头顶的白炽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沈晦言的手指点在一道错题上，低声讲解着，林昼阳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
等终于把所有错题都过了一遍，林昼阳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他看着沈晦言收拾东西，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补课总不能白补，我请你吃饭吧？或者你想要什么报酬？”
沈晦言抬起头，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昼阳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不用。”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补课时间。”
林昼阳愣了愣，赶紧摸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看着微信列表里多出的那个头像——一片没什么特点的单人剪影。
沈晦言从包里拿出几张卷子，递给林昼阳：“拿回去写，下次给我看。”
晚上十点，林昼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沈晦言的对话框，打了句“今天谢谢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发送。
手机那头，沈晦言刚洗完澡，看到屏幕亮起的瞬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温柔得悄无声息。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几个字：“不客气，明天放学见。”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照片里是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站在旁边，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补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