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初闻闲歌》潋月

3、天鹅城堡 上

　　凤长太郎其实知道，他的担心毫无道理。他家姐姐，虽然看起来有些迟钝，却并不是真的迟钝，不过是因为那些……都不是九宫夜少女所在意的事情，仅仅如此而已。

　　九宫夜闲自小就过继给她的外祖父家，她和凤长太郎虽是一母同胞，却一直聚少离多。凤长太郎记得六岁那年九宫夜闲被外祖父带去国外，他哭着喊着不让姐姐离开，无奈之下九宫夜闲只好将刚刚抱养来的黑猫托付给他照看。

　　“呐，长太郎要好好帮我照顾雪儿哦，等到它的被毛全部长成白色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小小的男生收住眼泪，小心的抱着雪儿，用力点头。

　　那时候的雪儿才刚出生没有多久，巴掌大的一团，眼睛还没能完全张开，胎毛虽然稀少，但至少还是可以看出它的基础毛色。后来，待凤长太郎大一些的时候，他才知道雪儿属于东方短毛，在东方甚至有“乌木”之称，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长成白色的。

　　不过好在，那时候的凤长太郎，已经可以接受自家姐姐的离开，不知不觉间已然习惯了姐弟两个人只能在各自学校放假的时候才可以见面。

　　想起小时候的往事，现今已长大的少年，忍不住微笑。

　　他家的姐姐啊……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便是这样了——脸上少有什么表情，可在意的人与在意的事，却总是会一一照看到……就像，她之所以会在出国之前抱养新生的雪儿，也不过是怕总是跟在她身后的自己会不适应突然之间变成一个人，会感到孤单，会觉得寂寞。

　　课间休息的时候，凤少年还是没能忍住，跑到了二年级A组的教室外。

　　微微打开的后门，九宫夜少女轻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烦恼。

　　凤长太郎刚想拜托A组的某位同学帮忙叫一下九宫夜闲，却正好看见那个闻名全年级的首席资优生兼A组班长白岛十夜同学走到了少女的书桌前。

　　然后，凤少年听见白岛十夜对自家姐姐说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美丽的少女参观一下冰帝校园？”

　　语气虽然轻浮，可白岛的举止却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而九宫夜少女，仅仅只是抬眼看了白岛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凤长太郎在心底偷笑。那个白岛十夜，被姐姐彻底无视了呢！

　　再看九宫夜闲，她突然伸出右手纤白的食指，戳了戳坐在她前座拥有暗金发色的少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冷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即便她的行为看起来很像搭讪。而她前座的少年转过头，深紫色的瞳，冷冷的扫过来。那浓深的紫几近于黑，似千年冰寒，又仿佛正是因为冷到了极处，所以眨眼之间即燃成了白焰。

　　“闲？”

　　看到这里，凤长太郎忍不住出声喊道。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解释起来非常的麻烦，所以无论是重视保留私人空间的凤长太郎，还是压根就根本不在乎的九宫夜闲，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们都习惯称呼对方的名字。

　　“长太郎？”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似乎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讶异，她站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才不紧不慢的走向门外的少年。

　　“你怎么过来了？”
　　虽是疑问的句式，看那少女的样子却并非真想要到什么答案，因为她纠结的是另外的事情。
　　“……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少女扯住少年的袖摆，回头指向那个拥有暗金发色的少年。
　　“那个人，是谁？”

　　“哎？”
　　顺着少女的指向，凤少年看到的是日吉若有些阴沉的脸。
　　“日吉君？”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来。

　　凤少年低头看向九宫夜少女，脸上微微带了些许歉意。

　　“午休的时候，我过来接你。”
　　眼见九宫夜闲没给任何反应，凤少年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闲的问题，等到那时候在一并解释，好吗？”

　　“好吧。”

　　少女微微点头，妥协。

　　***

　　“侑士！侑士！你听说了吗？今天来的交换生据说是凤的女朋友哎？！”

　　深蓝发色的眼镜少年面带熟稔的微笑，刚刚推开网球部社办的大门，就被自家搭档红色妹妹头的向日岳人截堵在了门口。

　　“交换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迹部景吾，作为学生会的海外交流委员他不记得今天有交换生要来学校报到。

　　“啊，圣鲁道夫的九宫夜闲。”
　　迹部景吾斜睨着笑意深深的眼镜少年。
　　“本大爷的批准，呐~桦地！”
　　（“是。”这是桦地崇弘。）

　　说完，带着身后桦地崇弘率先走进网球部社办。

　　“九宫夜？”
　　浓厚的关西口音，微微拖转的声调，带着磁性的沙哑和性感。

　　迹部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深蓝发色的眼镜少年。
　　“怎么，你有意见？”

　　深蓝发色的眼镜少年微微抬眼，笑得一脸兴味。
　　“没有。”

　　“啊恩~收起你那不华丽的表情！”
　　“是，华丽的迹部大爷。”

　　“喂！喂！我是说凤的女朋友！女朋友！”
　　红色的妹妹头不死心被晾在一边，跟在一行人的身后，气得跳脚。

　　“凤的女朋友？”
　　刚刚赶到社办的长发少年却似乎只听到了这最后的一句。
　　“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啊？”

　　“今天报到的交换生，就坐在我后面。”

　　“你是说真的？日吉？”

　　“逊毙了！”

　　“噗！”躲在一旁偷听了半天的泷荻之介实在忍不住笑场，想想那对姐弟平日的相处方式，也难怪会被人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举起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的的时候，突然说道：“那个……凤说，今天的网球部午间餐会他要缺席……陪他家小闲……”

　　看吧，“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正主在这里！如此暧昧的说法，不是正好佐证了冰帝学园二年级风传了一整个上午的绯闻内容？

　　而同一时刻，恰恰在泷荻之介的话音微微顿住的这一刻，平日里向来睡眼惺忪昏昏沉沉的芥川慈郎却破天荒地如同在赛场上撞见了网球上的强敌一样两眼放光的跑进社办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如同孩子一样嚷嚷着：
　　“小景小景，我看见凤同一个女孩子一起往樱花林那边走了……”

　　***

　　樱花树下，樱瓣翻飞，银灰发色的少年正一脸无奈的哄着同样发色的少女。两个人跪坐在铺开的餐布上，超大华丽的三层午餐盒已经被打开，满满地摆了一地。

　　“姐姐，你不能总是这样挑食，妈妈说……”

　　少女转头躲开少年递过来的食盘，淡粉色的两颊气鼓鼓的隆起，像刚出笼的肉包子。

　　阳光透过花树洒下点点光斑，空气里浮荡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远远望过去，此情此景，美的就像一幅泼墨山水，雅致宁和。

　　“咳咳！”

　　不知是谁轻咳出声，仿佛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紧接着便有细细地暗笑声从银灰发色的少年的左手边的花树后传来。少年闻声转头，然后便看见了网球部的一干前辈，而那个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大人——华丽的迹部少年。

　　“学长们？”

　　少年有些小小的惊讶，礼貌的出声招呼，只是一向温和的少年，眉头却微微地拢着，似乎有一点儿被打扰的不愉快。

　　而少女，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待她坐正身子看过来的时候，刚刚赌气的表情已如水过无痕，再寻不见半分印记。

　　只是，当她一双琉璃色的眼，对上那个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拥有一头淡紫灰的短碎发、右眼角下还点着一颗感性泪痣的少年时，少女竟然轻轻的牵起了唇角。

　　虽然上挑的弧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迹部少年还是一眼便发觉了少女的心情，几乎已经可以称作“开心”了。

　　“啊恩~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貌下了，嗯？”

　　“呵——”
　　少女轻笑出声。
　　“好久不见，小景。”

　　“啊~是很久了……”
　　迹部少年是笑非笑地看着九宫夜少女。
　　“有两年了吧？呐~桦地！”

　　“是。”
　　紧跟在迹部少年身后的高大少年面无表情的回答。

　　九宫夜少女没有理会迹部少年那一句“有两年了吧”说得有多么咬牙切齿，是不是还存在什么更深刻的含义，只是很自然地把视线转移向站他身后的那位身材高大却习惯保持沉默且面无表情的纯挚少年身上。

　　“贵安，桦地君。”
　　“是。”

　　***

　　真要说起来，迹部少年与九宫夜少女这两个人的渊源得追溯到他们祖父那一辈。

　　迹部景吾的祖父迹部正雄与九宫夜闲的祖父九宫夜信一在学生时代是同期，亦是好友。两个人甚至喜欢过同一个女生，虽然那女生后来嫁给了别人。

　　大学毕业之后，迹部正雄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没多久便在他父亲的安排下迎娶了某世家的嫡长小姐为妻，婚后第二年独子拓实出世。

　　而九宫夜信一，选择了出国继续深造，并在维也纳邂逅了他未来的妻子。由于信一的妻子身体不好，夫妻两人虽然恩爱，结婚数年却一无所出。直到迹部拓实八岁那年，信一夫妇才育得一女，取名“瑶”，宠若珍宝。

　　不幸的是，在女儿瑶三岁那年，九宫夜信一的妻子因病过世。
　　男人伤心的同时，对这唯一的女儿愈加溺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后因瑶不喜经营家业，九宫夜信一曾想过与迹部家联姻，巧的是迹部正雄也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和。而迹部正雄的独子拓实虽大瑶八岁，亦对此联姻并无异议。无奈的是九宫夜信一的女儿瑶，在她十六岁的那年，爱上了她的学长——凤浩平。

　　九宫夜信一宠女儿已成习惯，只好取消与迹部家的婚约，唯一一个要求是待女儿瑶嫁人之后把所生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本家……因此，两年之后，这世上少了一个凤闲，却多了一个九宫夜闲。

　　想当然地，在儿女身上联姻失败的两位大家长，于是，不死心地、又把主意打到了孙辈身上。吸取了上次联姻失败的教训，本着感情要从小培养、就近培养的理由，将当年年仅六岁的小闲打包送去了刚满七岁的小景吾的身旁。

　　最一开始的时候，两个孩子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一个骄傲自恋，一个冷淡过头，再加上不同的年级不同的班，能够接触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显然，两位大家长也注意到了这点。

　　为了达到目的，这两位年过半百却“玩心颇重”老人竟然着手策划了一起绑架。本来这只是无聊老人的一场消遣，本着给两个小娃娃创造“共患难”的接触机会，只是让手下的员工装成绑匪的样子造成一种假象，可任谁也没有想到却被有心人利用了这个机会假戏真做。

　　后果很严重，当两个孩子被营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迹部景吾还好，因为身体的底子在那里，而小闲却已经昏迷。

　　事后，两位老人“自我反省”，因为声音太大被路过书房的迹部景吾“一不小心”听见了的全部，而后年仅八岁的小景吾暗暗发誓九宫夜闲那丫头虽然不是很华丽还是由他来照顾比较好，谁知道“童心未泯”的自家爷爷和九宫夜爷爷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那次绑架事件顺利落幕。过程虽然十分惊险，结果吗？看以后迹部景吾和九宫夜闲的相处就知道了……竟是出人意料的完满，至少在两位老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

　　所以说，迹部景吾和九宫夜闲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至于这两人是不是能按照迹部爷爷和九宫夜爷爷的期许培养出什么感情来，那还得看日后的发展……至少现在，他们就只是青梅竹马，很单纯的——
　　青梅，和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