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初闻闲歌》潋月

18、非爱

　　夜色深沉，只开了壁灯的走廊显得有些昏暗。凤长太郎微垂着头，站在九宫夜闲的闺房外，神色晦暗不明。

　　“姐姐，已经休息了吗？”
　　他伸手接过母亲手中的托盘，问刚从九宫夜闲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母亲大人。

　　“恩，已经睡下了。”母亲轻轻掩好女儿的房门，然后才回答儿子的问题，表情平静和婉。想起女儿恬静的睡颜，她接着说道：“看起来，你姐姐她今天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凤长太郎安静地跟在母亲的身后，默不作声。

　　“……想来这次生病不能出门，也憋坏了那孩子，玩得这么疯！”

　　母亲大人的语气开始的时候还好些，渐渐地，却让少年听出了几分担忧和不满。少年不好反驳，因为母亲说得并没有错。闲的身体自幼就比别的孩子差些，又刚刚病愈，的确应该多注意些，况且他们今天回家的时间的确晚了些。后夜祭的舞会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因为他的私心，不是不明白，只是……
　　耳听着母亲带着关心的小小抱怨，少年的心思有些飘远。

　　冰帝后夜祭舞会的会场选在教学主楼前的大广场上，日里园游会的摊位已经尽数拆除，广场的四周也已经用鲜花和彩灯装点起来，亮如白昼。

　　创立者祭，作为学园的节日，虽然本意是为了纪念和庆祝学园的创立，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更多地则演变成了学生接触社会自我展示的舞台，是学校面向家长面向社会的一种成果展示和汇报。而唯有后夜祭，因其不对外开放，各种评比业已结束，故而它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学生自己的狂欢时间。

　　凤长太郎牵着九宫夜闲的手到达会场的时候，后夜祭的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学生会的成员正在做最后的试音。他望向会场中心用于燃放篝火的巨大石杯以及石杯周围自发排成圆圈准备舞会开舞的一对对少男少女，眼神突然便暗了下来。

　　篝火晚会，是冰帝创立者祭后夜祭的传统节目，舞会的开舞历来都是由冰帝的学生自发结成，那些事先就接受了玫瑰的少男或是少女可以选择围着篝火跳第一支舞。虽说也没有什么根据，可冰帝的大多数人似乎都相信，这一支舞其实是祈之舞，会受到祝福的。

　　“长太郎，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九宫夜闲顺着凤长太郎的目光看向会场中心的石杯，想不明白身边的少年刚才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情绪低落？

　　凤长太郎听后一怔，立即收敛心神。他低头看向九宫夜闲，好一会儿才慢声说道：“……如果，姐姐今夜的舞只留给我——”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甚至不认为九宫夜闲可以听到。

　　“你会因此变得开心一些吗？”

　　她抬头看向他，耳边微卷的发向两边划开，露出下颌的弧线，浅淡的瞳色如水一般，映照着少年的身影。而少年却突然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因她的目光太过清澈，他不敢再看。心中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一股名为“破坏”，一股名为“守护”。

　　“你会因此变得开心一些吗？”他不答，她再问。

　　下意识地看过去，目光一再相撞，他突然间想起：她其实一直是这样看着他的，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天开始。远处传来欢呼，晚会的篝火被点燃，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之中绽放。他看着她，缓缓地荡开一抹笑，宛如晨起阳光下闪耀的露珠。

　　这时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相信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是他想要的，她便给。

　　“嗯，我会变得很开心。”他轻轻拥住她，低头看向少女发间越发显得娇艳欲滴的玫瑰，“我们去跳舞吧，闲。”

　　对，他叫她闲，哪怕只有今晚，他希望他怀里的女孩子不是姐姐，只是闲。他拉着她跳舞，一曲接连一曲，甚至不愿意休息。他享受着与她共舞的时光，他是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个夜晚，永远都不会过去！

　　“长太郎？”待少年转回神的时候，母亲正微微蹙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你也累了吧，别硬撑着，也早点回去休息。”边说边径自接过少年手中的托盘，走下楼梯。
　　而少年，满怀着心事，独自一人被留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妈？”他开口，叫住母亲。
　　“还有什么事吗？”母亲侧身，歪头询问。

　　看着母亲一如既往的温婉表情，少年仿佛一下子被蜂蜇到了一样，用力的摇头。“没……没什么……”他转身，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一样。“……我先回房间了，妈妈。晚安。”
　　“……晚安，长太郎。”

　　顺着楼梯往上，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胸腔内的心脏无处安放。他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身后的母亲注视他的目光带着满心的关怀和隐忧。可是，即便少年此刻回头，他的一腔心事也无法宣之于口，暴露在灯光之下。

　　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只不过少年他爱上的那个人，恰好是他的至亲。

　　可是如今，早就已经不是远古荒蛮的年代，这样的事情并不被这个社会所允许。也正是因为少年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切的一切才都显得那么的让人无法接受、那么无奈、那么绝望……

　　他爱她，一直爱。

　　这样的感情并不是从这一刻才开始的，而是早在很多年前、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镌刻进他的命运里……只不过，一直都被什么东西遮挡着，直到今天才被剥开。

　　他与她相拥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他们血脉相连。他们互为半身。这是谁都无法抹灭的。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打一出生便注定了：他站得最近，却离她最远。

　　悖德□□，他怎么可以让他的姐姐背负这样的罪名？！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的姐姐愿意为了他同意这样的事情，他的父母呢，他的外祖呢？

　　不只是爱，他缓缓地摇头，他对她不只是爱。

　　手停在门把上，已经用力旋开的房门又轻轻地阖上。凤长太郎微微侧头看向与他相邻的少女的房间——那里面睡着的人，是他这辈子都不能碰触的人，不该爱上的人！
　　——所以，在我可以压抑内心的这份感情之前，请你……
　　——请你，逃离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