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初闻闲歌》潋月

17、请舞

　　公演结束之后，紧张了一天的九宫夜闲终于可以松口气。精神一旦放松下来，身体上的疲劳便马上显现出来。原本打算拽着九宫夜闲游园的泷茉理最后决定还是放她回家休息。毕竟错过了冰帝学园的后夜祭那才叫真正的“可惜”。

　　说起来，冰帝迹部景吾的大手笔，那不是谁都可以策划执行的。

　　“怎么了，闲？”泷茉理问身边突然止步的少女。
　　“奇怪……”九宫夜闲仿佛不相信般看着手中显示着通话已挂断的手机屏幕，不死心的又拨了过去，然后遭遇相同的结果。她抬头看向泷茉理：“长太郎，他……”

　　泷茉理不明所以，眨了一下眼，等着九宫夜闲继续说下去。

　　“……长太郎他，不肯接电话。”
　　九宫夜闲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很平静，声音也很从容，但是对她过于熟悉的泷茉理还是从那平稳缓慢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或许，他现在不方便接吧？”泷茉理有些哭笑不得，“我看见，演出结束的时候，他走得挺匆忙的。”

　　联想起今天早上凤长太郎被网球社前辈不由分说拉走的情形，九宫夜闲觉得泷茉理的话不无道理，心下几分释然。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长太郎拒接她电话的情景。重新低头看向手机，九宫夜闲快速的按动键盘，输入了一条短信，然后点击发送。只是，还没等她把手机收起来，来电铃声就刺耳地响起来。

　　九宫夜闲看着手机，又抬眼看向泷茉理，好一会儿才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按下了通话键。还没等她开口，凤长太郎过分紧张的声音就已经通过话筒传递出来。
　　“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你不要担心，长太郎，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累，所以想回家……啊……”正在专心讲电话的少女突然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停在自己耳边的小巧银色手机不翼而飞，抬头，就撞见那个抢了她东西的“强盗”少年正冲着手机的话筒说些什么，表情很难看。

　　“小景？”

　　被称做“小景”的迹部景吾轻飘飘地扫了九宫夜闲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话筒的另一端说道：“凤长太郎，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到创立者祭结束，我不想再看到关于你无故缺席的报告！至于闲……”少年略顿了一下继续，“之后到会长室来领人。”
　　收了线，迹部景吾并没有将手机还给少女，而是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向少女。“走吧，我带你去会长室。”

　　“那个，泷学姐她……”
　　“看见我过来的时候就走了。”
　　“啊……”少女慢半拍的认清自己已经被泷茉理无情抛弃的现实，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被迹部景吾握在左手的银色手机，明白已经无从选择，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小手交到迹部景吾等待的右手里。暴君！她在心里如此诋毁着。

　　迹部景吾一如儿时那样轻轻牵起九宫夜闲的小手，配合着她的脚步慢慢前行。许是因为少女的沉默，迹部景吾轻声询问：“很累吗？”
　　少女摇摇头，然后发现少年并没有看她，才开口说道：“没有，只是有点乏。”
　　“平时还是多注意点吧，没得让人担心。”
　　“我知道。”
　　“你知道？”
　　“小景，你很鸡婆。”
　　“啊，是。死丫头。”

　　甫一说完，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少女，正巧少女也正转头望向少年。不知道是谁先轻轻抿起了唇角，舒暖的笑意悄悄地在两张年轻的面孔上蔓延。

　　“耶，那不是……嘻嘻，观月，你终于被抛弃了呀——”

　　略嫌低沉的声音宛如灵活的蛇乘着清风钻进九宫夜闲的耳朵，霎那间，让她脸上泛开的笑意凝固龟裂。相比起其他十四、五岁的少年，木更津淳的声线和音色要平实沉稳得多，即使他偶尔也会显露出几分少年特有的调皮和幽默，却依然不容易被人牢记。而九宫夜闲之所以能在听到之后马上分辨出来，则完全源自他话里带出的那个名字和话语本身的意义。

　　——观月，观月初。

　　下意识地，九宫夜闲就想抽回尚被迹部景吾牵住的左手。迹部景吾，那是怎样一位出色的少年，眨眼之间就全部都明白了。也不知他出于何种心理，非但没有顺着九宫夜闲的力道放开禁锢，反而突然加大了的力度。

　　九宫夜闲并没有注意到迹部景吾的变化，她的心思全部停在了迎面而来的少年身上。就像一台生锈多年的旧机器，她转回头看过去的动作僵硬地似乎可以听见“吱嘎嘎”的刺耳声响。

　　不期而遇，或许并不都是美妙的事情。

　　“我……”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撞见观月神色的瞬间收了声。

　　依旧是黑沉伏贴的碎发，依旧是略嫌凌乱的发梢，剪裁合体的衬衫，惯性拨弄着额发的手指……似乎真的与平常无异，可是九宫夜闲知道一定有哪里是与平素不同的。那张看起来依旧带着是笑非笑的面具的面孔，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什么……一些似乎会叫人觉得不舒服的情绪……而不同于往常……

　　“我……”她再一次张口，却依然只能在观月的神色中掩息，然后看着多日不见的少年打从她的身旁走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呢？”
　　迹部景吾将视线从已经没入人群的观月少年身上收回来，低头凝视手中牵着的少女，些许不解，些许疑惑。

　　少女抬起头，目色茫然。

　　他本就没想过能从九宫夜闲的口中得到什么靠谱的答案。她在圣鲁道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多少有些耳闻。他不是少女，当年吵过架之后便真的能不闻不问，毕竟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是打从他八岁那年开始就决定要罩着的人。他很护短，若有人真敢伤了她……
　　迹部景吾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继而又在小闲茫然的目光之中软了下来。
　　“算了，”他轻讪，“你觉得高兴就好。”

　　时间过得很快，凤长太郎依照迹部景吾的吩咐前来会长室接人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彼时，冰帝学园创立者祭的后夜祭也在所有人的期盼之下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泷茉理看着手中盛开的白玉兰簪微微蹙了一下眉，她一门心思想着九宫夜闲今天的话剧表演，是扮黑色长发的公主，却一时忘记了洗去浮华的少女原本拥有一头微卷的银发。

　　“怎么了，学姐？”

　　泷茉理张了张口犹豫着要不要同九宫夜闲坦诚自己的失误，可是依照她对小闲的了解，在得知了原由之后一定会开心自己不用再戴她手中的花簪，只是这白玉兰花簪确是她设计的整款造型之中的点睛之笔。一筹莫展之际，泷茉理突然从镜子里瞄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凤长太郎别在胸口的玫瑰，眼前一亮。

　　“凤，你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少年起身，一身白色的燕尾服中规中矩，并没有其他多余花哨。他走得很慢，看似优雅，却只有他自己明白到底有多么紧张。

　　按冰帝惯例，后夜祭的舞会男生一般是穿白色的燕尾服，女生则是白色的小礼服。当然，这样不成文的惯例并不会被写进校规的章程，因为真正出自名门的绅士和淑女们其实并不需要外在的衣饰来添彩。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今天全冰帝的男生——包括他们伟大的学生会会长大人在内——是不可以拒绝第一个女孩子的请舞的。当然，如果有男生想要逃避与不喜欢的女生共舞，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他可以在胸前别一支红玫瑰，代表心有所属，在他的玫瑰送出去之前请舞的女生是会被大家认为极其不礼貌的。不过为了防止男生逃舞，凡是执玫瑰的男生如果不能在舞会结束之前将玫瑰送出去，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是为了避免误会的产生，极少有男生真的会为了逃避一支舞而别戴玫瑰。当然，女孩子也可以选择别戴玫瑰，不同在于她们被允许一直戴到舞会结束也没有关系。

　　冰帝学园创立者祭的后夜祭舞会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因为没有人特意告诉过泷茉理和九宫夜闲这项传统，所以她们其实并不知晓凤长太郎胸前别戴玫瑰的意义。而当泷茉理随手取下凤长太郎别在胸口的红玫瑰簪在九宫夜闲发上的时候，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声极浅的叹息。极浅地。她并未在意。

　　“怎么样，我们的小闲很漂亮吧？”泷茉理把妆扮妥当的九宫夜闲推给凤长太郎，笑眯眯的说，“可惜……”她突然顿住，迅速转了话题：“嘿，祝你们玩得愉快呀！”

　　挥了挥手，泷茉理假装没看到九宫夜闲看向她的目光。可惜，能这样随意打扮小闲的机会并不多，若不是她今天帮了大忙，九宫夜闲是绝不可能同意像洋娃娃一样任她随心妆扮地。明明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耶！泷茉理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只是没人再去理会。

　　凤长太郎放开扶着九宫夜闲的手臂，仔仔细细的看过她簪于鬓边的殷红花朵，而后退后一步，将左手背到腰后，右手手心向上伸出，微微弯身十五度，做出标准的邀舞姿势。
　　而九宫夜闲则默契地双手轻提裙摆，蹲身还礼，然后将手交到他等待的手中。

　　——来吧，我的公主。
　　他微使力，圈她入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