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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乐.1 ...

  •   淅淅沥沥的春雨在山间打起一片雾气,将本就高耸入云若隐若现的桐山映衬的更加虚幻飘渺。

      山脚已经很热闹了。

      大大小小的宗门以及散修都聚在了山脚处,人声嘈杂之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明史君到了!”

      人群霎时安静,纷纷张望起来。

      半空中悬停的灵剑上,站着个穿浅粉色长衫的青年,他皮肤白皙,五官柔美,眉眼低垂间竟是让人辩不出男女。

      而在他身侧,牵着一个不及他腿长的孩子,二人一落地就被围了起来。

      “三春,怎么出门还带孩子?”一名女修伸手,捏住了小孩的脸颊,“这么俊俏,莫不是你生的?”

      “你这话,他一大老爷们怎么生?”另一人笑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貌若天仙的道侣呀,还藏着掖着!”

      众人哄笑。

      三春浅色的薄唇轻抿,笑容柔若春水,音色泠泠:“机缘巧合遇到的罢了,来,阿季,同道友们打声招呼。”

      粉雕玉琢似的小男孩攥着他的衣角,脸颊通红,却睁着晶亮的眼睛,大声开口:“在下季见青!将来有一日一定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先前的那名女修挤眉弄眼:“天下最厉害的人在你身边呢,小道友~”

      季见青仰头,对上了师父柔和的目光:“我会比师父更厉害的。”

      一切的因果似乎都落在了这句话上,三春微微睁大双眸,可众人都在,他只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顶:“会的。”

      寒暄过后,三春便道:“既然都唤我来了,各位想必已经确定了山上的东西,是玉浮屠吗?”

      “正是。”为首的修者表情凝重下来,“不负史君所托,也烦请史君先行。”

      “既是前尘恩怨,便由我前去,诸位只消布下隔绝阵,守住方圆百里的生灵即可。”

      季见青拉紧了三春的衣角,有些犹疑:“师父?”

      女修伸手:“此去危险,孩子就先交给我照看吧?”

      “不必。”三春道,“他是命定之人,必须与我一同前去。”

      烟雨朦胧,山脚处阵法大亮,耀眼的灵光刺破云层,顿时霞光万丈,三春牵紧了季见青的手,柔声道:“害怕吗?”

      “有师父在,我什么都不怕。”

      “真的吗?”

      季见青慌忙解释:“一点点害怕,真的,只有一点!”

      于是他听到了三春的笑声,桐山白雾弥漫,四下空寂无人,师徒二人牵着手,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

      这里没有虫鸟的鸣叫,连风都好似静止,季见青走了半会儿就憋不住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四下环顾了一圈:“师父,为什么说我是命定之人?”

      三春:“你还记得那场梦吗?”

      季见青甚少做梦,他不认为幼年时目睹过的尸山血海在夜里回想时称得上是梦,也未曾对三春说起过。

      只有一次。

      他道:“记得,可那只是一棵树。”

      血海的尽头处,有树叶飘落,跨过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轻落在他的鼻尖,化作小小的光点消散,刹那间,血河干涸,暗褐色的地面上出现裂缝,无数的嫩芽破土而出,带来了属于他的一缕春光。

      而光点的来源,是一颗枝叶繁茂的玉兰花树。

      “那是你的劫难。”

      可那时的他实在年幼,只觉得人的劫难唯有死亡,却不知世间的爱恨嗔痴,都是欲望,都是劫难。

      ……

      卜澐的脑海翻涌,从云峰那一夜的相遇到停客镇的那场大雪,最后再到血泊之中,那人悲怆的爱意——到如今什么也没剩下。

      人的一生真是短暂,却总带着各种各样不舍放下的执念。

      玉歧如此,季见青又何尝不是。

      “他的死,轮不到你来说。”卜澐垂下眼帘,“你加入泊灵道时,可有想过泊灵道作恶多端?可有想过天下苍生——”

      “够了!”玉歧打断她的话,愈加愤怒甚至忘记了自己被灵剑钉在墙上,剧烈挣扎之下又咳出大口鲜血,“什么狗屁苍生!跟我有什么关系?!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谈何天下苍生?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跟他那样冷血无情的疯子吗!”

      玉歧大口喘气,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笑的连气都喘不匀:“…疯了的只有你才对,卜澐,你才是最不配把苍生挂在嘴边的人,至于季见青那个伪君子,哈哈哈哈哈……他死有余辜!他才应该向苍生谢罪!!”

      又一柄灵剑将玉歧刺穿,卜澐跟煊婳同时望去,只见百里鹤衣放下了挥剑的手,默默道:“…我以前很崇拜季仙君的。”

      他这一剑并没卜澐那剑的强势,但玉歧又挨了这剑后明显冷静了不少,脸上的狰狞之色逐渐褪去,换成了灰白的死意:“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们。”

      煊婳唏嘘:“从前多好一个孩子,怎么疯成这样。”

      卜澐顿了顿:“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卜澐抬手,数道灵光再次凝结出剑锋,齐齐对准了玉歧,那场景其实是很骇人的,百里鹤衣在剑气冲击下,靠站在煊婳身侧才堪堪避过一二。

      煊婳伸手将他挡在身边,悄声道:“澐澐的剑气有时候不太分敌我,她控制不住,你当心一点。”

      控制不住什么?百里鹤衣嘴角抽搐,控制不住满身爆开的灵气吗?

      他已经不再好奇卜澐是什么人了,这样的杀器,只要还心存善念,就是对天下最大的贡献了。

      剑光刺目,玉歧闭上了眼,竟在生死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步晴死后,他就从未如此平静过。

      步晴……

      玉歧的脑海里闪过她的笑脸,其实算不得明媚,因为步晴实在是个害羞的人,就连开怀的笑意,也藏着几分羞怯。

      她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无数纸张碎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这方结界的天空也在瞬间被撕裂开来,一双手自墙后伸出,环住了玉歧的腰。

      方才还在他脑海里的声音此刻正轻轻响在耳边,唇部轻擦耳畔:“…为什么不反抗了呢,阿玉,你不想与我永远在一起了吗?”

      那张脸仰起头,呵气间吹散了卜澐的剑光。

      待光斑消散,三人又回到了结界外的小巷,那女人连同重伤的玉歧一起消失不见了。

      煊婳弯腰拾起地上的人皮卷碎片,用妖力探了再探,最终什么也没探出来:“澐澐,那是……”

      “是步晴。”卜澐略顿了片刻,又道,“只是步晴的躯体,非她本人。”

      煊婳更加疑惑:“可她若只是披着步晴壳子的妖物,玉歧还不至于疯魔到任由步晴的身体被占据践踏的地步。”

      “如果他坚信那是步晴呢?”百里鹤衣方才缓过神,结界骤然撕裂对卜澐她们没有影响,可对他来说却是眩晕难受至极,“各门派常用的寻魂方法,就是用死者生前最珍爱的东西做引,让灵魂在混沌状态下意识的返回,如果他引来了‘步晴’的魂魄……”

      “正因如此才不可能。”

      卜澐收回手中的剑,神色仍是淡漠:“步晴的魂魄是被我亲手捏碎的。”

      百里鹤衣哑然。

      魂飞魄散对于修界的人来说都不陌生,可甚少有人会做到这个地步,哪怕是穷凶极恶的鬼怪,若还有一丝引渡的可能,大家便不会轻易打碎它的魂魄。

      这是罪孽,是恶业,陆虚与泊灵道之所以被喊打喊杀,被众人讨伐,也是因为他动辄毁人魂魄,轻易就将人彻底湮灭与世间。

      百里鹤衣到底还是根正苗红的玄门弟子,他只沉默了片刻,便直截了当道:“前辈,肆意毁灭魂魄会影响冥府轮回,扰乱万物生灭,会被众人所不容,您……”

      他说到此就停住了,不是不想继续说,而是煊婳的长指甲已经划烂了他的脖颈,再用点力就能单手削下他的脑袋。

      “你在对谁说教?”煊婳将头从身后贴上他的颈窝,杀气四溢,语气却很是亲昵,“这么在乎冥府,不如我送你下去瞧瞧?”

      “煊婳。”

      卜澐侧过身,目光在百里鹤衣的伤口处一扫而过:“步晴的灵魂被诅咒,生生世世都会痛苦下去,是她亲自求我帮她解脱的。”

      百里鹤衣也没想到她会主动解释,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原是如此,前辈,在下失礼了。”

      卜澐道:“无事,我并不在意。”

      她不在乎百里鹤衣的看法,亦不会在意他口中那些‘众人’的看法。

      煊婳撇嘴,指甲缓缓变回原样,指尖弹出一抹亮光,愈合了他的伤口。

      百里鹤衣立即道:“多谢前辈。”

      “要谢就谢澐澐吧。”煊婳行至卜澐身侧,“我也最讨厌你们这些满口苍生大义胡乱说教的人类。”

      卜澐轻笑:“知树也常这样说。”

      “所以我也讨厌他。”煊婳搭上卜澐的肩膀,笑的开怀,“可是你不一样,澐澐,我最喜欢你了。”

      百里鹤衣嘴角微微抽动,挪开了目光,总觉得这样看下去不太礼貌,他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那国师已经身受重伤,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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