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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花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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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鹤衣闻言愣住了:“同行之人?”
卜澐点头。
“澐澐!” 小狐狸忽然蹦跶起来,语气欢快:“我把阵破了!”
虚假之天上出现一条横跨苍穹的裂隙,卜澐眯眼看了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她才道:“…把你的金身收了,那家伙要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煊婳的金身便化作一缕金色的光,从天边飞速的钻入了小狐狸的身体里。
艳红色的妖光刺眼,百里鹤衣连忙挪开目光,再平复下来时,恢复人形的煊婳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腰带。
“前辈。”百里鹤衣问,“你刚才说的那家伙是?”
“嘘。”
卜澐竖起食指,眼神示意众人后退。
待到后退出十步有余时,天幕上的裂隙彻底破碎,一柄巨大的光剑伴着流彩,在刺耳的剑鸣声中轰然落地。
霞光未落,一道人影从持剑从光芒中冲出,剑锋直指卜澐。
——峥峥!
两把灵剑碰撞,那人冲撞着卜澐顷刻间飞出十米开外。
“前辈!”百里鹤衣来回过神来时发现煊婳已然挡在了自己面前,对他摇了摇头,“别掺和。”
卜澐的发丝被撞击掀起的风吹乱,几缕碎发垂挂在脸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麻,她眨了眨眼:“你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闭嘴!”那人削瘦的身形颤抖起来,充血的双眸满是恨意,眼角的朱砂痣也红的分外刺眼:“你居然还活着?!”
碰撞的剑刃发出‘咯咯’ 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的折断。
剑气轰鸣,将周遭的建筑掀的七零八落。
待烟尘稍散,卜澐反手劈出一剑,将玉岐再度逼退。
“几百年了,挥剑动静还这么大。”卜澐道,“这样可杀不死人的…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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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元年,夏。
“今年的夏日好似比去年热些。”
季见青说着,挽起了袖子用手为自己扇风,动作幅度大的有些夸张。
卜澐走在他身侧:“修道之人,不畏……”
“季兄!我来给你扇风!”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小少年蹭一下就拐了回来,反手捏了风诀,殷勤的看着季见青,“如何?凉快些了吗?”
奈何他刚学会风诀不久,控制不住大小,烈风吹起,季见青精心打理过的发被吹的凌乱,他顿时吃了一嘴碎发,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保持微笑:“…是清凉了许多,小玉啊其实不——唔唔唔!”
风吹的更大了,季见青这下连嘴都不敢张开了。
这风是为他起的,也单单把他吹的凌乱,卜澐没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她笑的弧度并不大,但却被勉强睁开眼的季见青逮个正着。
卜澐抬手,霎时风止。
“喂!季兄都还没让停!”玉歧还不到卜澐的肩高,不满意也只能抬头怒视对方。
奈何他不论摆出再凶狠的表情,在卜澐看来都像是幼童撒娇,她干脆就无视了:“凉快够了吗?”
“够了够了。”
季见青拨开粘在唇边的发丝,笑意盈盈的凑上前,顺手在玉歧的发顶揉了一把:“小玉练的不错,下次我教你火决。”
卜澐默了,教他风诀为了夏日吹风,教他火决,难不成要冬日取暖?
真是不怕被烧熟。
玉歧兴奋道:“真的吗!”
季见青点头:“真的,但是我现在有点渴,附近刚好有条小溪……”
“我去打水!!”
玉歧拿着水袋,欢天喜地的跑了。
卜澐卸了腰侧的佩剑,在树荫下歇着了。
盛夏蝉鸣刺耳,日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落在地面,也耀出一片粼粼波光。
季见青站在她面前,波光也就落在了他的眉眼。
“澐澐,我头发乱了。”
卜澐抬眸看他,是很乱的,但季见青此人又生的过分好看,即便是乱也乱的独具一格。
卜澐没说话,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季见青乖觉坐下,拆了自己的发冠放在了身旁。
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轻轻拢起乌黑的发,季见青享受的眯起眼睛:“澐澐,你不喜欢那孩子吗?”
“我杀了他兄长。”卜澐拿起发冠为他戴上,“他合该恨我。”
“不是你的错。”季见青偏头,发尾还被卜澐勾在指尖,“他兄长妖气入体已然丧失理智,你不杀他,他也只会更痛苦。”
“他知道,所以他只是恨我。”
季见青转身,握住了她的手,即便天气这样炎热,那只手依旧是凉的:“我也就带他这段时日了。”
季见青冲她挤眉弄眼:“等咱们什么时候遇到门派招人,马上把他扔了。”
“随你。”卜澐收了手,“我要睡了。”
卜澐的休息是没有规律的,她可能会几天几夜不合眼,也可能会瞬间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开始卜澐只以为是自己跟季见青不同,但是自从两人开始四处游历之后,她发现自己是与所有人都不同,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无所谓,毕竟季见青也说了这是正常的。
她话音刚落,人就倚着树干沉睡了。
玉歧抱着水袋回来时候,就看见季见青在距离卜澐大约七八步的距离席地而坐,他又仔细看了看,顿时有些惊讶:“季兄,她没气了?”
“她只是睡着了。”
季见青侧过身,扭头看了看卜澐,她呼吸的起伏实在是太浅了,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稍不留神就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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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玉歧面色狰狞,活像卸了美好画皮的恶兽。
两人剑气对冲不相上下这件事,卜澐略有惊讶,毕竟当年她就与季见青给玉歧测过根骨,虽然可以修道,但也只能在初级水平庸碌一生罢了。
刚开始得知玉歧就是神秘国师时,卜澐还心存犹疑,如今真的对上了,这份熟悉的恨意又将卜澐的思绪拉的到处乱转。
“有何不敢?”
她扪心自问自己行事光明磊落,手段虽算不得柔和,也并不会心软,可她从未错杀任何一人:“步晴之事我已同你解释过了,是你一直不肯接受。”
玉歧不语,垂下了头。
半晌,百里鹤衣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他不太确定的抬眸,却发现是玉歧在笑,那单薄的身躯被笑声带动着止不住颤抖,玉琢似的面容显现出几分扭曲。
一滴泪从玉歧猩红的眼眶落下,流过眼角的红痣,活像一条血痕。
“我的兄长、爱人、恩师……”玉歧看向卜澐,恨意从齿缝间溢出,“都死与你手!我不该恨你吗?!”
卜澐只是颔首:“你当然可以恨我,但却不应该报复到旁人身上。”
“那神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卜澐问道,“拥神大祭,你用凡人香火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情绪失控的玉歧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抬手抹去泪痕,缓缓绽出一抹笑意:“是我的妻子。”
煊婳一顿:“他是疯了吗?步晴不是早就……”
“泊灵道。”百里鹤衣一把按住了煊婳的肩头,“百人魂聚一人魂,万数香火续长生!前辈,他是泊灵道的人!”
玉歧淡然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否定。
“不对。”
卜澐身后凝聚数道剑气,璀璨的剑光映出她面上凌厉的杀意:“你复活的不是步晴,只是一只由你亲手捏造的妖物。”
步晴当年是她亲手杀死的,连魂魄的湮灭于世间,哪怕是用千万条命,也不可能唤回。
“陆虚的方法是错的,他用了那么多魂珠,都没能真正做出什么来,你不该信奉他的。”
剑光闪动,瞬间击破了玉歧的防御,将人贯穿,钉在了墙面上。
止不住的鲜血浸染玉歧浅色的衣衫,他仍旧勾着嘴角,目光直直落在卜澐脸上:“陆虚是对的。”
“他收集的魂珠是用来复活上古大妖玉浮屠。”玉歧的胸腔起伏,血染透了半边身子,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玉浮屠早就现世了。”
百里鹤衣道:“不可能,若真是玉浮屠现世,这数百年来世道必不可能如此安定。”
“安定?”玉歧笑起来,“不过是有人替世人去死了而已。”
卜澐对上他的视线,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慌乱:“你什么意思?”
玉歧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语气中明显的情绪,他催动内力震开身上的灵剑,倚着墙站稳身子,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不过当年站在他对面的,是季见青。
那人手握长剑,素衣翩飞,在秋末最后的一场大雨里,朝他投来带着杀气的目光。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季见青发怒。
不过斯人已逝,如今他已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玉歧轻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季见青是怎么死的?又是为谁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