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翠花的铁牛

6、传闻中的童养夫

　　“向茶茶，给你个机会跟我一起去图书馆，接受or接受，懂？”

　　看着眼前普通又自信的年轻男孩，刚打赢一场英语辩论赛的少女忍住揍人的冲动，只是浅笑着往上扶了一下眼镜，漂亮黝黑的圆眼藏在反光的镜片之后，隐隐渗透着无法近身窥视的冷漠。

　　又来了。

　　自从在打英语辩论赛时认识了对方二辩，也就是眼前的自信哥，与叶简兮两相对比之下，向茶茶终于明白后者的弥足珍贵。

　　话少不黏人，好看又有自知之明。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叶简兮。

　　见她良久没反应，男同学有些尴尬而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去吗？”

　　他眼神殷切等着向茶茶的回复，哪怕这是刚刚散场的辩论赛赛场，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

　　能战胜他的人，才有资格被他声势浩大的追求。

　　他毫不顾及地放肆打量着对面安静的女孩。

　　没想到，近看，这女生长的还挺好。

　　少女蓬松的长发带着小卷，【Fight】字母银发夹轻柔别在耳后的发丝上，琼鼻圆眼，耳垂上的银鹿耳钉俏皮小巧。

　　戴眼镜的习惯一如过往，只是将沉重的黑框眼镜换成了纯钛金丝无边框的，大大减轻对鼻梁负重。

　　穿着适龄青春，简洁大方，但他一眼就看出价格不菲。

　　向茶茶回过神，扶眼镜。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男同学：“？？”战术性后退，“没听说过，骗我的吧哈哈哈。”

　　向茶茶双臂里抱着一本物理高考真题册，表情格外认真：“是童养夫，以后要给我们家生两个孩子，孩子跟我姓。”

　　霎时，男同学的脸唰一下就垮成建筑工地塌方现场，故作不在意的耸肩讥讽道：“向茶茶，要拒绝我，也不用这个理由吧。”

　　向茶茶轻轻挑眉，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正好，传闻中的童养夫来电。

　　向茶茶扬起手机。

　　“图书馆去不了了，我要给我童养夫打电话了。”

　　路过现场正竖起耳朵的吃瓜群众拼命憋住嘴角。

　　死嘴，不准笑！

　　向茶茶戴上有线耳机，慢悠悠接通了叶简兮的夺命连环call。

　　“喂？”

　　蜀市一中的某个角落，叶简兮焦虑地来回踱步，终于电话接通了，他又气又委屈。

　　“这么久不接我电话，你不会外面有人了吧。”

　　是诘问，也是憋屈地试探。

　　向茶茶把玩着耳机线：“对啊对啊，刚才还有人跟我告白呢。”

　　电话那头，叶简兮低低“哦”了一声。

　　向茶茶原地站定，脑子里警钟敲响。

　　遭了，可别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叶简兮气没了。

　　她赶忙打哈哈找补，“逗你玩的，刚从图书馆出来。”

　　叶简兮总算闷声回答：“一点也不好笑。”

　　网络上对于【如何维系异地感情】这个问题，网友们给出高度相似的答案：建议不要异地。

　　在确定复读的那个暑假，叶简兮隔三差五就在网上搜索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被这些不满意的答案哽住后，叶简兮心口一痛，默默翻开课本开始啃那些晦涩的知识点，循环往复，心上那道无形的伤口持续溃烂结痂。

　　北京遍地都是英语高手，人外有人山外有人，神仙打架，大一开学后，向茶茶棋逢对手，却更兴奋。

　　除了准备按部就班备考四六级雅思托福，向茶茶还加入了校英语辩论队，以及和英语挂钩的配音社等各种兴趣社团……

　　叶简兮满脑子都被学习填满，以及在闲暇之余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向茶茶。

　　当向茶茶在北京的新天地里如鱼得水，也没忘记督促叶简兮好好学习。

　　高考完的暑假还没结束，就自学高中理科，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方法给叶简兮补课。

　　高四，为了更好的学习，叶简兮选择了住校。

　　手机每周只发放半天，他争分夺秒地抓紧所有机会跟向茶茶通电话。

　　空间的距离也被这一通通电话缩近了，磨灭了，消弭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至于他热爱的歌唱事业，则在这期间彻底停摆，只是偶尔在【全民歌唱家】上发几首翻唱作品，向粉丝证明自己尚在人间。

　　眨眼就过了一学期，时间来到18年1月份，各大中小学都陆陆续续开始放寒假，而高三的学子们埋头学习，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从班长手中成功解救手机后，叶简兮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便匆匆挂断：“妈妈对不起，我要给茶茶打电话了。”

　　叶母那句“男大不中留”还没讲完，电话就没声了，一时哭笑不得。

　　叶简兮赶紧给熟悉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但是没人接。

　　每周的这个时候，电话播出去不到10秒，少女一定会雷打不动接起电话。

　　手机不在身边，还是出什么事儿了？

　　叶简兮瞳孔慌乱，又飞快拨了过去，这次依旧没人接听电话。

　　怎么回事。

　　他按住狂跳的胸口。

　　又想到了她之前开的玩笑。

　　难道，外面的花花草草真的迷住了她的双眼？

　　叶简兮像只没头脑的呆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门口踌躇着，是否要推门而入，问问班主任，他知不知道向茶茶的近况。

　　门内似乎充满了欢声笑语，叶简兮忍不住皱眉疑惑。

　　老学究……何时这么开怀大笑过？

　　带着困惑，叶简兮举起手臂，正要扣门。

　　“吱呀”，门好像有了意识，还没喊芝麻开门，自觉就打开了。

　　迎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嘴角笑盈盈的，还差点跟叶简兮撞个满怀，他赶忙别过脸去：“向老师在吗？”

　　叶简兮的复读班班主任不幸正是老学究，同学们口口相传【老学究】这个外号，很少有人记得，老学究其实姓向。

　　门口的女孩说：“两个向老师，请问你找哪位？”

　　叶简兮猛地抬头。

　　她用食指扶了一下轻盈的镜框，反着蓝光的镜片之后，一双漂亮的圆眼如桂圆仁一般黝黑透亮。

　　叶简兮惊讶到忘了呼吸。

　　“茶茶？你怎么来学校了？”

　　“因为放寒假了！你来做什么！”向茶茶移开身影，露出身后满脸严肃的老学究。

　　叶简兮举起手机，看了看日历，才傻傻点头：对哦。

　　已经是寒假了。

　　自从向茶茶上北京读大学，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向茶茶上大一的小半年，外形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头发长了，穿衣打扮也更精致，打视频和现实面对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叶简兮睫毛颤颤的，有些慌乱，几分情怯。

　　“叶同学，今天单词背几个了？”

　　向茶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把巨大的戒尺（从老学究那里顺来的），往手心拍了拍，故作严肃，人还没毕业，就染上几分教导主任的气质，叶简兮心里跟着戒尺的上上下下也一颤一颤。

　　见她这样，他顿时就想起了曾经她鞭策自己学习的模样。

　　小半年的距离就这样被她拉近了。

　　叶简兮神经放松，咬着嘴角，眼神直勾勾的：“背一半了，向老师，要抽查吗？”

　　过年，学校给高三和复读班的孩子们放了五天假。

　　叶简兮在家也没有松懈，向茶茶在他旁边坐着刷单词，越刷越上瘾，最后干脆倒在床上看起了经济学人最新发布的文章。

　　“唉，我好笨，怎么都学不会。”叶简兮把卷子一推，脑袋搁在桌上，独自生着闷气。

　　向茶茶扬起脑袋，看他颓丧恹恹的模样，无奈将手机熄屏，坐到他身边。

　　“我来教你？”

　　听到这话，叶简兮转过头，眼皮耷拉着，弱弱的抬了抬眼皮，眼睛里写满了欲语还休。

　　向茶茶目不转睛盯着他，几秒钟后。

　　一张化学试卷劈头盖脸遮住了他的眼睛。

　　“看题！”

　　辞旧迎新的除夕夜，南滨路安排了无人机表演和烟火表演。

　　张美兰懒得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于是向茶茶、叶家三口在南滨路挤在一起看烟火。

　　万家灯火，凌晨的南滨路万人空巷、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叶家父母把两个已成年的孩子紧紧抓在中间，担心被人流冲散。

　　叶父抓着儿子，叶母挽着向茶茶，叶简兮拉着向茶茶的手腕，她正聚精会神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无人机不断变换造型，宽大的羽绒服下，叶简兮忽然扣紧向茶茶的手心。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年的钟声随之敲响，热烈的、喜悦的欢呼声深深感染着在场的每个人，也敲开了淹没在人海中的两个年轻人的心门。

　　直到夜深露重，人群依依不舍散去，两只隐秘牵着的手被焰火灼伤似的快速分离。

　　正月初三，叶简兮匆匆返校，向茶茶把他送回学校，有些坏坏地向他摆手。

　　“再不努力，我就不等你了。”

　　叶简兮小声哼哼：“那你等着我来北京追杀你。”

　　寒假后回北京，就有室友问向茶茶：“你的‘那谁’什么时候来北京？”

　　“哪谁？”向茶茶装傻充愣。

　　“就是那谁呗。”室友眼神揶揄。

　　向茶茶的大学室友都知道，向茶茶有个神秘的朋友在蜀市复读。

　　谁？

　　每周都要打电话的好朋友。

　　好到她读了大学都自学高中理科给人讲题的好朋友。

　　想当初刚开学，室友们看见向茶茶偷偷去了图书馆，都觉得自己被卷到了，结果趁向茶茶去卫生间的空档偷偷摸摸凑近一看——合着学的是高中化学。

　　不止，还有高中物理、生物。

　　什么情况？

　　向茶茶欲盖弥彰：“给一个朋友讲题而已。”

　　而已？？而已？！？

　　但无论室友们怎么打听试探，向茶茶咬死了不承认那是她男朋友。

　　得，这次估计还是啥也问不出来。

　　室友自觉没趣，便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脸专心描眉。

　　哪知，向茶茶松口了：“……今年。”

　　2018年6月9号，高考结束。

　　向茶茶知道叶简兮发挥稳定，一年的高强度学习，也是时候在家里躺几天，于是放心下来，专心致志泡在图书馆冲刺期末考。

　　从图书馆出来，打开手机，一串触目惊心的夺命连环call。

　　向茶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汗流浃背，手指哆哆嗦嗦回拨。

　　“不接我电话！……我快到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