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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看二 夜沉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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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似水,星月都失了色,不过这样的夜晚对于这里的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走出房门,微微有些凉意,毕竟这样一件薄薄的纱衣挡不住一丝料峭,身后小童怯怯地扯了扯我的衣摆,我知道他是怕前面的人等急了,又怕得罪了我,宽容地笑笑。
穿过曲折的花廊,绕过琉璃房,撩起那层绫绡就是大厅了。
看了眼花下的幽灯,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轻柔地拨开那层烟雾,脸上已是最熟捻的笑了,妩媚又不失清醇,柔顺又带些傲气。心里明白,这样的笑却也最能激起他们征服的欲望、保护的欲望。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纸醉金迷、安乐销魂的世界。
“哎呦,我的大红牌,你怎么才来啊?!”老鸨胭蓝急急地朝我招手,随即一脸讨好地对着台下急不可耐的男人们道,“各位公子大爷久等了,今日是我们筱香阁红牌红叶的十七岁生辰,按规矩,哪位爷可以拔得头筹,便可做我们红叶的入幕之宾,一切费用皆免。”
筱香阁的规矩,凡是这里的人有两个年龄很重要。十二岁,是成人礼,也是被拍卖初夜的日子;十七岁,如果能安然在筱香阁正楼待到十七岁的话。
筱香阁分为四楼,伺候的人依据所属阁楼不同而相异,卑字楼所接皆是挑夫走卒,克字楼所接皆是癖好殊异,雅字楼所收之人皆是卖艺不卖身,并未入贱籍的一些人,而四楼中只有正楼所接的是达官贵人,也只有正楼的倌有这规矩。
“我的宝贝红叶就是出千两银子也是值的。”一个身体肿得像被黄蜂蛰过似的男子,我只记得他是王公子,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在这筱香阁不知砸了多少钱,不知玩死了克字楼中多少个小倌。
克字楼乃是筱香阁四楼之一,聚集地却是阁中最下层的小倌,只因这楼内多是接待一些嗜虐的客人。
“什么你的宝贝,王公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们家的钱早给你败光了。”马上有人反驳,台下嗤笑声一片。
“今天我志在毕得。”
“哼,红叶定是选英俊潇洒的本公子了。”
……如此云云……
心里发笑,面上却依旧是带着让门外无数女子痛骂却称不上精致的笑容,再晕上几分羞怯,减去几分孤高。
“众位公子,”清亮的嗓音却让大厅迅速静了下来,“今日是红叶生辰,得蒙赏识,众位赶来为红叶庆生,红叶不甚感激。”俯身作揖,长鞠而下,表情微敛,“然,若是各位爷为红叶争吵,伤了和气。那红叶不若不过这个生辰了。”
“哪里,是叶儿多心了。大家只是太过期待了,”李宥昕站起身暧昧地看着我,“各位说,如何?”
“李公子所言甚是。”
“宝贝,你就快点开始吧。”一个粗鲁男声
…………
我立马又笑逐言开,嘴角却仅仅是微微勾起:“那好吧,红叶为各位公子献舞一支,待会,红叶可要出题了。”
在空中击了两次掌,乐师呜呜咽咽地奏了起来。
我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黑绸般的长发随意的撒在地上。乐声高了一些,我缓缓地仰起脸,双眼迷离地看向远处,纤细的腰肢也跟着扭动起来,水袖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滑下露出白嫩的双臂在身前灵动着,赤着的双足冻得泛起胭脂的粉嫩,在大理石上跃动。似是缓慢,似是急促。
身姿舞动,带过几缕清风,掀起了身上的薄纱,酒红的纱扬起在空中,仿佛正绕着我舞动,原本若隐若现的肌肤暴露在淡红色的灯光下,修长光洁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几乎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身骨过硬,并不是学舞的料,比不得素琴的淡然,比不得碧玺的灵动,比不得烈风的英气,亦比不得红琉的妖艳。我也不爱跳舞唱歌。
不期然,我停了下来,却也无人唏嘘质疑,伸手接过青儿手中的琴,素手轻抚,划出一串琴音,敛去笑意,一派肃穆,仿佛真的只是穿着宽袍大袖置身于自然。惟有茫茫琴音时断时续。正酣处,指法忽变,促弦急转,一改凄清之态,心中只余雕栏玉砌的轻浮华美。
一旁随侍的童子舒展眉眼,启唇低婉吟唱:
“舞裙香暖金泥凤,画梁语燕惊残梦。门外柳花飞,玉郎犹未归。
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何处是辽阳,锦屏春昼长。
柳花飞处莺声急,晴街春色香车立。金凤小帘开,脸波和恨来。
今宵求梦想,难到青楼上。赢得一场愁,鸳衾谁并头。
…………
绿云鬓上飞金雀,愁眉敛翠春烟薄。香阁掩芙蓉,画屏山几重。
窗寒天欲曙,犹结同心苣。啼粉涴罗衣,问郎何日归。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拌,尽君今日欢——”
这本是女子来唱,奈何在这倌馆之中却硬生生地要男子来做这相思愁态。
尾音微颤,一曲终了,琴音犹绕梁——所有人都依旧侧耳凝神。
“好!太好听了!”王公子首先大献殷勤,其他众人也都纷纷醒悟过来。
我仍是颔首答谢,放缓语速,语调微扬:“红叶生平最擅长诗句,今夜便以诗来抉择,各位公子意下如何?”
众人着了魔一般急身附和:“好,好,红叶来出个题吧。”
“先由红叶来题诗,”莞尔一笑,托着腮,想了想,转身用早已为我备下的笔墨在身后的锦帛上写下两行诗“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看了看未完的诗笑道:“不如,就以‘红叶’为题吧。”
“各位公子,红叶已经出题了,胜出的公子大爷便是我们红叶的入幕之宾了。来人呐,再去弄些酒菜来给各位爷助兴。”胭蓝算计地看了看那群精虫附体的男人,这兑了水的果酒可不是白给的,酒菜都要收喜单,也没人拒绝就图讨个吉利,能抱得“美人”归。
况且这不仅是欲望,也是一场势力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