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风动云归

2、试看一 坐

　　坐在这个颓败的东宫里，任由火焰吞噬着身体，原来灼烧的痛感真的是这么让人无法忍受，比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更加鲜明地不容忽视。我只是哀痛地呻吟着，连挣扎也没有，只因我早就无力挣扎了。在那场从来没有过爱的自欺欺人的爱情里我就死了。
　　我终于摆脱了对你的情不自禁。
　　我最终输掉了所有，亲情，友情，爱情，这一生我都没有得到或者已经失去。
　　但是好在，我终于结束了这样失败的人生。
　　我想最后，我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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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温和的暖意将我从那彻骨的疼痛里拉回，虽然眼皮沉沉地无法睁开，我的四周漫着水，却是意外地安心。身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和女人痛苦的呻吟声，身体随着波潮向前缓慢涌动着。
　　我讶异于自己并未死去的事实，以及目前这诡异的处境。一阵寒冷突然袭来，我觉得周遭骤然宽阔了许多，却也离开令我眷恋不已的温暖。
　　一个清脆而喜悦的声音响起：“娘娘，娘娘，是小皇子！”
　　小皇子？不及思索，臀部便传来了一阵痛感，大惊之下，我竟然大嚎了一声。
　　“恭喜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四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满屋子回荡着整齐而恭敬的恭贺声。
　　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是重生了！
　　投胎之前不是应该喝孟婆汤吗？为何我并没有前事尽忘呢？难道是老天还没有捉弄够我吗？我苦苦地笑着，不知一个婴儿的苦笑会是如何？
　　温柔的水从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淋过，突然觉得周遭寂静地可怕，但又分明听到了几道抽气声。
　　“何嬷嬷，快抱皇儿来给本宫瞧瞧！”一个疲累却不失欣喜的女声。
　　“娘娘刚生产完毕，要好生修养。”苍老的声音里略含着些许慌张不舍。
　　但是那个女声又坚持了一会，那个何嬷嬷就软化了。早已被清洗包裹好的我被放到了床铺上，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过脸颊，鼻间是一阵女儿香，随即右脸被戳了戳：“小乐，他好软好小啊。是本宫和皇上的孩儿啊。”语气略带娇羞。
　　我微微张了张眼，一张不大的瓜子脸映入眼睑，只十六七岁的样子，因为生产而略有些狼狈的样子，可丝毫不减损她的美丽还有那双杏目中带着的柔情关爱。
　　她微微撑起身子，我能感受她温柔的视线，只是柔软的手突然僵硬地停在脸上不动了：“嬷，嬷嬷，怎么，皇儿脸上的血块没有洗净？！”语气里满是慌张，她的手在我脸上不停地搓着，有点疼。
　　“娘娘，”何嬷嬷犹豫着开不了口，“那，那是小皇子脸上的胎记。”
　　“胎记？”她怔愣地看着我，“这血块怎么这么大，他的脸这么小。嬷嬷，这个不是胎记对不对，这个，这个……”脸上突地一湿。
　　可惜了，我暗暗叹道，这宫中的生活迟早会磨去她的青春活力，君王的薄幸会折磨她爱慕的心，这宫里怎么能有真爱呢，即使是父子兄弟夫妻。
　　那人，应该也已经登基了吧，在冷漠的宫里还有人会像我一样爱着他吗？被他伤透了心的白墨染会回心转意吗？会的，毕竟他这么爱他，宁愿忍受痛苦也要待在他身边的人怎么会不重新接受他？毕竟他们相爱，即使是伤害也是为了对方。我黯淡地想着他们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一如往昔地甜蜜着，只是那个以飞蛾之身妄图扑火取暖又迅速消逝的自己又还有谁会想起，想起来，是无奈感慨两句，还是冷笑鄙夷几声？
　　我离开他活着，却还是会想起他。终是无奈地闭上眼。

　　一晃间，一年过去了。
　　我已经摇摇晃晃地学着走路，也习惯在我的母妃怀里赖着撒娇，就如真正的孩童一般。
　　我趴在栏杆上回想着这一年。
　　原本因为面上有块覆盖着近半张脸的血红胎记就已经流言四溢，结果出生没过几天就传出御驾亲征的皇帝突然在前方失踪的消息，立时宫中就盛传四皇子乃妖星降世，必当祸国殃民的流言，连带的宫内除了母妃、乐莘和何嬷嬷外的所有宫人都视我为妖人，敬而远之。
　　后来皇帝虽然安然无恙，却也没有消除那越传越离谱的流言。
　　再是半年后，一直受宠的焰妃诞下一名龙子，天兆祥瑞，同日，皇帝大败敌军，将贼寇驱至关外。这样与我照相辉映的流言又产生了，说是五皇子天人转世，专克妖星等等。随后还身在关外的皇帝亲笔写了封“家信”回宫，说是焰妃诞子辛苦，特为其爱子起名为“慕叶珑”，顺便也送了我这个祸星一个名字以示公平，叫“慕叶仁”。
　　前几日，偷偷溜出去闲逛，听到几个宫女聊天，听到皇帝刚刚平叛归朝就直奔焰豊殿去了，与五皇子父子融融，不甚欢愉。
　　焰妃是他初登大宝之时纳入的三妃之一。焰妃母家是大曦十大世家之一，在刘家被打压以后更是跃升为第一世家。焰妃之父乃是文渊阁大学士，兄弟也都是肱骨之臣，一位尚书两名侍郎一名将军，可谓是强势熏天，与当年的刘家相比是毫不逊色。就算只是安抚臣下，他也得疼这个五子。相比较于这个焰妃，我的母妃可谓是“势单力薄”了，父亲只是个四品知府，幸得有一个哥哥是镇守边关的正二品虎威将军。不过，皇城里莫说是正二品，这家里大人官职是正一品从一品的也是为数不少，在这权势强过亲情的皇家，受冷落是自然的事情了。
　　这一切不论，可是我不得不惊叹一句，世事弄人。
　　重生的世界，是大曦第五代帝王统治下的王朝，帝王名讳羽容。
　　慕羽容，只这三字就足以让我刻骨铭心。
　　琴妃笑吟吟地走进我栖身的亭中：“仁儿，来，母妃给你打扮打扮，一定要漂漂亮亮的，今日可是你抓周的大喜之日。”
　　“娘娘放心，四皇子本就可爱乖巧，哪里用得着再打扮呀。皇上见了，一定喜欢。”乐莘捂嘴笑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一抹黯然。
　　“小丫头片子，就会讨我喜欢，小心本宫以后舍不得放你出宫去。”琴妃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发，指尖划过我没有胎记的半张脸，嗔怒地看了看乐莘，眼里却也是掩藏的悲伤难过。
　　她们以为我不懂她们的话，有时候琴妃会遮住我的左脸，轻抚着右脸伤神：“如果没有那半边……”
　　“奴婢不敢，只是陪着娘娘又有何不可？奴婢自小也就习惯了在娘娘身边，”乐莘只严肃了一下，就稍显孩子气地破了功，“还是先让奴婢给小皇子打扮打扮吧。保证那些谣言立马见鬼！”
　　两个人架着我进了屋，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弄着试了一套又一套衣物。
　　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终于，折腾了许久的乐莘绾好了我头上的小髻，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琴妃担心地摸摸我的头：“仁儿，到了殿上一定要听话，乖乖的回答父皇的问题，别一声不吭的。”虽然已经到了学语的年龄，但是因为我不爱说话，常常半天都逗不出我的一星半语。
　　我迎着她不舍又隐含着兴奋的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