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芋艿红豆汤+清炒荷兰豆+饭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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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凉日今晚就借宿在我家里了。请不要担心。”
柳生比吕士放缓了声调，握住电话听筒的手稳若磐石。
电话那端的幸村精市沉默了半晌，并没有询问像是“为什么她会在你那里”，或是“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回家”这样的问题，而只是沉吟了一声：“我知道了。”
少年轻软的紫发在灯光下愈加浅淡，他顿了顿，终于道一句：“那么，就这样了。再见。”
另一端的少年亦沉声道了一句：“再见。”
柳生比吕士稍稍低了头，镜片略微反着光。他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听筒，指节隐隐用力捏紧。
“……凉日，就拜托你了。”
同素日里温和清雅的声音不同，幸村精市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喑哑而踌躇，他听在耳内，却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我会的。”
简短地应了一声，柳生比吕士放松了手臂，从容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向水声“哗啦”着的浴室，紧闭着的门的缝隙里透出缕缕淡白的光，映在地板上投射出模糊的晕泽。
“换洗的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他从楼上拿了一套睡衣下来，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指节碰触的门的内侧，几颗水珠沉沉缀了下去，拉出长长的痕迹。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谢谢。”
柳生比吕士又在门口默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良久之后，待他自厨房内端出几只盘子迈入客厅，幸村凉日已洗完澡，自己拿了桌上的擦伤药膏，涂抹在了手上和腿上。
他的睡衣套在她细瘦的身子上自然是宽大了些，所以她将衣袖以及裤腿处向上挽了几层，露出一些清洗过后微微泛红的擦伤痕迹，称在她过分苍白的肌肤上，分外可怖。
她此时正单手拎着自己湿淋淋的灰发，用另一只手在后颈上抹着药膏，可能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的动作梢显生硬与费劲。
柳生比吕士将托盘放在桌上，慢慢走至她身后，一手握了她的发，一手娴熟地将她颈后的乳白色药膏一点点抹匀。
他的手指修长，因而轻松地就收拢了那一把还未来得及梳理的乱发；他的力道掌握得很好，指腹按压在她的伤口上来回揉着，却也并不怎么疼痛。
她只觉得一股暖热自他的指尖渗入她的肌肤，隐隐的还伴着一股让人精神舒缓的凉意。
他只用一会儿就抹好了她后颈上的药膏，尔后又转到她面前来，一掌抚上她的前额，将刘海儿尽数推至旁边，用另一只手蘸了一些药膏擦上她的额角的擦痕。
幸村凉日安稳地坐着，视线浅慢地洒向前方。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此时毫无缝隙地贴在她稍显凉冷的额上，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半晌之后他才收回手去，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似乎是再没有发现未上药的伤痕，便盖上了药瓶的盖子。
“晚上若是没有吃饭的话，现在就吃一些吧。”少年稍侧了身子，向着桌上微微示意，半晌之后又补充道，“父母最近有事不在家，所以你不必介意。”
本来就是被人捡回家来白吃白喝的了，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嫌东嫌西。
幸村凉日活动了一下因为许久未动而有些僵直的身子，然后站起身来向着他微微欠身鞠躬，道一句：“打扰了。”再抬头的时候，眼里依旧只是一片黝黑漆寂。
柳生比吕士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顿滞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不会。”
然后便像是逃离一般地转身，镜片在他垂首的瞬间里闪了一下。
“你先吃东西吧，我在二楼的书房里，有事可以叫我。”
她点一下头道一声“好”，便坐至桌旁，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时稍显凌乱的步伐。
托盘里一共放了一个盘子和两只碗，都被少年细心地盖了盖子，但仍有香气自边缘的缝隙里袅袅溢出。
她一一掀开，略一惊愣之后不禁慢慢弯起了唇角。
芋艿红豆汤，清炒荷兰豆，以及两个饭团。
饭团捏成了她极其熟悉的，同旁人的三棱柱背道而驰的四面体形状。
都是些她所喜欢的，极清淡简单的菜式，只是稍微看上一眼，便会觉得四肢百骸都渐生暖意。
过去多长时间了呢？从自己不再是知念千凛的那一瞬间起，直到现在。
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慢慢地思忖着。
其实，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事情。
柳生少年抱得美人归，也差不多有一月了。
但是比吕，你为何不开心呢。
幸村凉日夹了几筷子荷兰豆，又咬了一口饭团。
食物咀嚼在嘴中依旧是当初自己所做出来的味道，并没有炖煮或是揉捏得很烂，咬起来很是带劲。
他极少见自己做饭，却为何能够做出这种味道来？
她不禁多打量了手中的饭团一眼，生出了些微的困惑。
少年啊少年，短短的时日不见，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秉承着绝不让想不明白的事情多浪费一个脑细胞的真理，她放松了心神，静静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腹中温暖而舒坦，身子终于不再那么虚浮无力。真是幸福。
她抬头瞥一眼挂钟，已是十一点钟，是时候上床睡觉了。
幸村凉日自身后拎过来一绺半干的长发，淡淡地扫了一眼，暗自琢磨着，不知若就这个样子躺下的话明早起来会不会头痛。
她将托盘收拾了一下，熟门熟路地送回厨房里洗好，这才擦了手走上楼去。
柳生家早已演变成了自己的第二个据点，所以她才会如此的轻车熟路并且无所顾忌。
纵使，她早已不再是知念千凛。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人生来就当无谓些，否则，还不知要被多少负累所捆缚。
所以，幸村家的那些事情，以及幸村凉日的那些事情，就都随着昨日的雾露一起，蒸腾消散了吧。
只要她还是幸村凉日一日，便会活出一个迥然，但却馨暖的人生来。
最起码，要让自己觉得舒坦，才是吧。
幸村凉日的脚步愈加轻缓，眉目间也渐渐舒展了开来。
她止步于书房门外，几乎不见犹豫地轻轻敲了敲。
房门即刻打开，柳生比吕士止若静水的面容出现在有些昏黄的灯光里。他的视线透过一层镜片看向她，声音里安和清淡：“怎么了。”
“夜宵很好吃，谢谢你。”她微欠了身子道谢，尔后又回复了浅慢的神情，“我觉得有些困了，不知可否借一下客房。”
他点头，静默地看着她再一鞠躬，然后转身慢慢穿过回廊，拉开尽头的房门，再关上。
隐隐有一线清光，自那里透出来。
柳生比吕士怔然而立，良久之后才恍若失了魂一般合上门来，身子顿时像是被抽走了骨骼，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低垂了头缓缓地摘下眼镜，刘海儿落下来遮住了表情，似是极为疲累。
他伸手撑起额头，任凭心里疯狂滋长出来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思绪渐趋爬遍周身。
“幸村……凉日……？”
他的嘴角抿直了，音调里带着说不出的荒凉。
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了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幸村凉日费力地将双眼睁开一条缝隙来，等待意识渐渐回归。
待视线里的景象清明了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柳生家的天花板。
她略一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双手后撑着坐了起来。
是了，昨日里听见了幸村家对于幸村凉日的责难，然后任性地夜不归宿，最后被好心的柳生比吕士给收留了……来着。
她头痛地捶捶脑袋，不禁有些后悔。
好歹也是个见多了灵异事件的魂魄，怎么到现在了还是这么不成熟呢？！就因为几句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话而心生难过的话那么以后还要怎么继续生存下去！！
灰发少女单手扶着门框微微叹气。
昨夜洗掉的制服仍旧没有干透，她在洗漱过后将睡衣袖子裤腿放下来，稍微整了整领口就下楼了。
看时间才刚刚六点过一些，她的生物钟还是比较准时的，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柳生比吕士不在家中，一般是去晨跑了，知念千凛大概也会一起。
毕竟，在曾经的三年里，晨跑和晨读是他们一直都坚持着的事情。
恍若两人之间紧密执着的羁绊一般的，坚持着。
算了算了。她摇摇头驱散开头脑中有关于过往的一些事情，径直走入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餐。
给烤面包机定了时间，又打了蛋在碗里，热了煎锅，然后剪开一盒牛奶倒进杯中，清洗了一颗紫甘蓝。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忽而顿住了手中的动作，略微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转而在每样食物里多加了一个人的分量。
待她将食物尽数端上餐桌的时候，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
她的听力其实并未好到可以隔着老远分辨如斯细小的声响，然而偏就这一种声音在她耳内敏感得竟不似常人。
任何有关于门的声音。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好，径直取了一片面包送近嘴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开始咀嚼。
直至一声不可思议的低呼自身后凉凉地响起。
“幸村……凉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芋艿红豆汤+清炒荷兰豆+饭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