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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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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竹声,声声入耳,四下灯红酒绿,白雪映红梅。觥筹交错之间,不知又定下多少死死生生。
荣华富贵尽在交杯换盏中利益交织。
年初,沈清序抱着一只小臂长的匣子,踩着旭日,往时暥住处跑。
“又来找时家小子玩儿啊”旁边的邻居探出头来。
“嗯!”
“那你可不赶巧儿,昨天啊,他们回孩子他娘家拜年了,还招呼我看着你,同你说呢,要过个把月才回来。”
沈清序眼里的光陡然暗下去,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眸悻悻的离开。指腹在素面的匣子上反复的摩挲,上面也有一些粗浅的雕刻。回到府邸,沈望一见便知是怎么回事儿,“聚少离多,世之常态,你和时暥会再见的。”
沈清序抬起头看向沈望,“真的还会再见面吗?”
沈望抬手抚摸沈清序的发髻,缓缓道:“你们缘分未尽,他将来还得还你救他于冰河之中的因果。”
“那是什么时候呢?”
沈望笑道:“他如今还是个孩子,怎么报答?”
“暥儿长大了,定然是个美男子!随我!!”
“去吧,把你的礼物收好,午间随我进宫。”
“老爷子,燕王来了!”沈清序咋咋呼呼的跑进来。
“李封来给老师拜年。”李封看见沈望,便行了大礼,惊的沈清序站在旁边不知该作何是好。
“嗯。”
“我给老师带了份大礼。”
“长高了,也壮实了。”沈望拍拍李封的肩膀道。
“这是你养的那个孩子?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有十五了吧?”
“快了 。”
“小时候病殃殃的,现在倒是瞧着还成,不过怎么有点矮啊。”
“我才不矮呢,我还会长高的!哼!”沈清序气鼓鼓的,但也没法反驳,因为燕王比自己高好多,还比自己健壮。自己站直了,才堪堪到他肩膀。
“到院子里说吧,皇上刚让人送过来的好茶,还有几盒点心。”
“皇兄好生偏心,都没给我吃。”
“你爱吃这些?”
“不爱”
沈望笑着喝了口茶。
“不爱就不能送吗,送了我留着借花献佛啊。等下回宫我去讨些。”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和我听到到的燕王不太像啊。”
“在您面前,我们不一直都是孩子吗?”
“皇兄同我说,您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才觉得喘了口气。”
“前些日子,周驰弋给我写了信,现在东海只剩他了。武安侯去了阙西。”
沈望静静地听着,浅浅开口:“大周,未来是你们的天下。武安侯这把刀只要握在皇帝手里,那就是把开疆扩土的利刃。”
“可刀柄像是握在苏朔手里。”
“苏朔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得过。武安侯忠于谁不重要,苏朔忠于大周就够了。天潢贵胄之家,兄弟情深,实在难得,不是吗?”
“可如今公主悔婚,苏朔难免……”
“他们二人没有子嗣,对你,对皇上,对太子,岂非更有利。”
“封儿啊,你是在担心这个吗?”沈望搁下茶杯,看向李封,仿佛洞察了一切。“周驰弋是你封地的总督,你当初一意孤行将人带走,他与苏家二子,情同手足,他父亲与镇北王更是生死之交。你是在担心他吧。”
“周驰弋这孩子,像他父亲,若是有朝一日苏家出事了,纵使头破血流,他也要同苏家站在一起。”
两人静默良久,沈望捏了块糕点递给李封。
“封儿啊,你觉得苏朔是个怎样的人。”
“君子。”
沈望笑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苏朔如今所做的,是以身犯险,与虎谋皮。他身上有着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血性。很多人都忘记了吧,他和武安侯都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十七岁前,也立下不少战功,若是一直在北疆,或许不弱于江朔。”
“我回来,亦是为了替他们扫一扫这门前雪。”
“序儿,去让厨房准备饭菜,留燕王吃个午饭。”
沈望支走沈清序,看着孩子单薄的身形踏过月门,对李封道:“我身死之后,你替我照顾序儿。”
“老师!”
“我今年,九十又三啦,活的够久了。序儿才十五,我一生无子嗣,序儿便是我沈望唯一的孩子。我将他托孤给你,你受与不受!”沈望站起来抓住李封的手臂。
李封忍下胸中翻涌的酸楚,跪在沈望面前:“学生允诺,我李封活一日,就护沈清序周全一日,我死了,他承我的爵位,一生不教旁人欺辱。”
两人情绪此刻都面临着崩溃,李封死死的压住眼里的泪意。
沈望扶他起来,就转过身,“来用饭吧。”抬起袖子擦了擦睫毛上沾着的泪。
两人都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花窗后面,哭的泣不成声的人。